第9章 我不接的案子仇家接了
腦袋狠狠一疼,像是有人扯著我的靈魂……不對!是它,它來了!!
為什麼索債的是它!?
「來不及和你多解釋了!」
我翻身下床,扶著腦袋,下意識要找手鐲,找了一圈之後又想起溫巧巧現在也不需要鐲子了,只對著她伸手問:「需要我牽著你嗎?」
溫巧巧說著不需要,但我還是牽著她的手三步並作兩步地踏出門,帶起門下的珠簾一陣輕晃,叮叮噹噹響作一團。
溫巧巧還是忍不住問:「邪術借用的因果是什麼意思?」
「?」
ṡẗö55.ċöṁ為您帶來最新的小說進展
我腦子太亂了,一時之間也顧不上她問的這一句話是從哪裡知道的,下意識解答。
「她所練的邪術是借了亡魂的力,她所要付出的代價可能是壽命也可能是其他命里有的,就像發布一個心愿,希望能夠讓那位師妹少去一臂,為此願意付出自己二十年的壽命,那麼就會有亡魂又或者是其他看不見的東西接下……」
溫巧巧小聲道:「這樣的事,有違天道了吧…?」
我想了想,換了一種更妥帖的方法:「如果她想要達成的目的很籠統,那麼那位師妹的斷臂是未來將要發生的,只不過有人助推了這件事的發生。」
「亡魂借用了因果去害人……」溫巧巧沉默了一會,像是在思考,繼而發問:「如果我要一個人死,是不是也反向證明了那個人該死?」
「誰都會死。」我下意識道。
「可是如果我也下令,希望他馬上去死,他是不是就會立馬去死。」
我的腳步一頓,她的話里不是我熟悉的溫良與善意,反倒更像是有那麼一個人她恨之入骨,卻又無可奈何。
天道就是這樣,講究因果輪迴與盈缺溢損。
「不是的,溫巧巧。」我說:「上一個我見過的人,沉陽公主,你覺得她沒有恨的人嗎?你覺得她殺的全是她都希望去死的人嗎?」
「你以為她每一次掐訣起手,每一次獻上生命財富相貌,都是為了殺什麼惡人嗎?」
「不是的。」
我很平靜,像是在講述另一個人的故事,又或者我只是在說一個案例,在向她傳授知識,向她舉一個反面例子。
「太多人在她的手下命不該絕,太多人在她的手裡往後的命運本該一帆風順,封侯拜相。可是她不管,為了那麼一條人命,她可以付出一切,十年、二十年、五十年……所以每一次交易,她都獻上了生命。」
「這樣的人死後要受融魂釘,雷霆懸棺,日夜不寧……這樣的下場,是你想要嗎?」
快步奔跑間,我們終於出了水榭,溫巧巧還是一言不發,我沒心思多去教育她,只感覺到那股邪氣蜿蜒,像毒蛇一般吐著信子,直直往廣場聚。
如果應召的不是我趙遠崢,不是我這個要下九泉地獄的趙遠崢,那麼李為晴究竟召來了什麼呢?
我心臟突突直跳,仿佛又回到了那個華麗卻又泣血的囚籠里,銅鏡里扭曲著一張看不清面孔的臉,張著黑洞洞的血口,風聲穿過窗欞,穿過我的珠釵……
我在幹什麼?
我不是在奔跑,我沒有拽著溫巧巧,我應該在咬著口脂…因為我的唇色太過於蒼白了,因為太多人想看我倒下了吧……應該太多人希望看到我血色褪盡合眼裝入棺槨了吧。
那本寫滿了符文邪術的書籍應該放在我的銅鏡旁,我放下口脂時,也會順手把它拎起來,它也會從泛黃的紙張里冒出來,像是毒蛇一樣順著我的腕骨爬上我的臉,貼著我的脖子,喜悅地問我,公主殿下,下一個是誰呢?
下一個,是誰呢?
公主殿下,再翻開一頁吧,你不好奇人抽去骨骼之後的樣子嗎?會不會軟綿綿的變成一張破抹布呢?
公主殿下,或者您不想再看見那麼血腥的場面了,那麼我們來學這個吧?讓一個考生體會體會金榜題名的黃粱一夢吧……
公主殿下?
交替往復的聲音充斥耳畔,無一不是在誘哄與勸說,那些話我太熟悉了,它總是貼著我的手腕,可憐巴巴的惺惺作態,說公主殿下我們血液交融您忘了嗎?
它總是爬上房梁,低下來籠罩一整個屋子,在黑霧裡無比貼近我的臉龐,就像此刻籠罩著逍遙山,有一瞬我甚至忘記了我在奔跑,所以不自覺地停下,在最大的練劍廣場中央看它垂首,又回頭,對著我低語。
「別來無恙——」
它慢慢拉長了語調,是那種誘惑我無數次交出我的語調,它咀嚼,它品嘗,它說:「趙、遠、崢。」
一字一句。
只一瞬,我氣血上涌,血液逆流。
.
「退後——!」
溫巧巧最先反應過來,扯著我的手腕,驚慌失措:「師祖來了!上遊仙來了!快閃開他要結印了!!再不出去出不去了!!」
遇到高階的魔物,又或者修仙之人要剷除邪祟時,往往都會先結印,以免傷及無辜,而上遊仙這樣的要結印,殺傷力往往會不顧一切。
我沒心思跑,摸上了插在髮髻間的玉簪,按了按,感受到了溫熱的魂靈,確認了溫巧巧就在此處。
「因我而起。」我艱難道:「它是為我而來的。」
「什——!?」
玉簪落入身後的灌木叢里,溫巧巧的聲音也消失在耳畔,廣場上的弟子應該是見識過上遊仙結印的陣法,紛紛逃竄,我隨手抽過身側弟子的木劍,化訣凝成鐵劍。
黑霧向我垂首,露出了人形的輪廓,低低壓笑:「用的不是我教你的嗎?」
陰冷的氣息落在臉上像是刀子一樣割得我生疼,我隨意抹開,抬起頭問:「看來你還是很想要我的壽命。」
「不、不只是壽命……」蜿蜒的毒蛇爬過我的脖頸,似乎還勾著我的耳垂咬了咬:「我等了你很久……我現在…是不是可以叫你…阿遠?」
我後退,反手劈散這一陣黑霧,冷聲:「你沒資格這麼叫我。」
「為什麼?」它說:「我們不是親密無間的夥伴嗎?」
「你不想從我這裡把你的五百年拿回去嗎?」
原來這些年我所交易的壽命,已經有五百年了。
我握劍,儘量不去聽它嘴裡的忽悠的話,可是它自出現在我的面前就始終是一場霧氣,無論我的劍如何追著它去砍都無濟於事。
它猙獰地笑,告訴我無論我做什麼都不會逃過它的掌控,它低低喚著我的名字,它說不如我徹徹底底把我的身體給它,不如我一劍刺穿它的身體。
「這裡。」它說:「恨我做的這一切的話,就這樣刺下來,我只是一團霧,不會怎麼樣的。」
刺下來就好了。
刺下來。
只要你動動手腕,就能結束一切。
我緊緊盯著它,盯著它蔓延上我的手腕,像是溫巧巧阻止我那樣要控制我,然後我再一次,折斷我的手腕。
「你!」
「我和以前不一樣了。」
鐵劍噹啷落地,它的本體也被我另一隻手反手捉住,捉緊扯過來,幾乎和我面對面,綿軟的手腕我只折了一半,還未收緊的手掌上落了一個物件,我下意識握緊。
疼痛如影隨形,我只捏著那個圓環,又或者說是手鐲,緊緊盯著它:「你想試試我現在的手段嗎?」
手鐲隨著我的話音一落,狠狠砸向它,這一刻,血肉反饋的觸感無比清晰,黑水順著我的虎口蔓延,我忍不住得意地大笑:「原來這個可以砸你。」
我摁著它,翻折的腕骨拿著手鐲的姿勢其實無比可笑,但我還是拿著,狠狠地,一下又一下地砸上去。
直到它不再說話。
直到天空慢慢下起小雨。
直到上遊仙輕飄飄地落在我的面前,我才意識到它又一次逃脫了。
「還你。」
落下的雨打濕了頭髮,也模糊了我的視線,我看見我伸手把手鐲遞給他,也看見不自然彎曲的手指上沾滿了黑血的鐲子。
「不用。」他道:「這本來就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