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依舊生啃補命靈藥


  叫我趙遠崢……

  沉陽公主的那個趙遠崢嗎?

  我強裝鎮定。

  我和雲間是見過的,雖然我到死都記著他,但我實在不清楚他是否對我還有印象,也就沒有輕舉妄動,之前雖然還抱著僥倖心理的覺得有著溫巧巧做遮擋,祈禱無事發生。

  但他現在直呼我的名字,親手把這個可操縱的局面撕碎……

  我低著頭,千年老參的藥味撲面而來,補的我都有些頭昏腦漲,還有些詭異的熟悉感。

  我捏了捏手,強裝鎮定,笑的我自己都覺得很假,反問道:「你叫哪個趙遠崢?」

  「那我換一種稱呼。」雲間淡然道:「沉陽公主,別來無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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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乎是在一瞬間,我咬著唇,腦子裡飛速地想對策,幾乎是本能地回憶起腦海里所修煉的所有邪術,有沒有逃跑的來著……

  十年壽命似乎能換一縷青煙逃之夭夭。

  五十年壽命似乎可以瞬移,不過五十年壽命只能瞬移到另一個山頭吧……意志足夠堅定要瞬移到百里之外起碼八十年打底……

  不是,我現在還有那麼多壽命可以換嗎?

  不管了……!

  雙手迅速舉起掐訣起咒,禮盒也從懷裡滑落到地上,我只專心致志地當著雲間的面,雙手交替畫符。

  他依舊看著我,然後在即將成功時,並起兩指豎向切下,止住了我交疊的手指,破壞了術法。

  術法中途被打斷必遭反噬,我下意識張嘴方便吐血,沒想到卻被他伸過來的人參堵住了嘴……我抬頭看著他的表情,然後慢吞吞地咬了咬,吞下了苦澀的汁水。

  「嗯。就這樣。」

  雲間收回手,溫巧巧十分有眼力見地上前攙扶我,我一手撐著桌子,一手捏著咬了大半的人參,緩一會才問:「這根……是剛才掉在地上的嗎?」

  「……」雲間從善如流道:「不是,尾江那裡拔的,很新鮮的,也洗過了。」

  「行。」我砸吧砸吧嘴:「有點苦。」

  雲間又繞到那堆禮物間,聲音很自然地同我聊:「那就是他研究得還不到位,要不要喝點什麼?崑崙雪水喝嗎?」

  「你看著吧。」我歪倒,靠著溫巧巧吐出一口氣:「反正我也跑不掉了。」

  「剛才那一口人參能補五十年。」

  我下意識道:「再來一根好不?」

  雲間不說話了,身影陷在那一堆禮盒裡忙碌,而我靠著溫巧巧,後知後覺覺著有些不對,也有些莫名其妙湧上來的心虛。

  花溫巧巧的陽壽花了不少……

  我微微仰頭,靠在溫巧巧的身上,悄悄去打量她的神色,見她在出神想著什麼,手裡捏著人參,只能蹭蹭她,等她回過神來,我才小聲說了一句:「對不起,騙了你。」

  「啊?」

  溫巧巧啊了一聲,反應過來我在向她道歉。因為我第一次見她就騙了她,騙她說我不是沉陽公主,騙她說我只是沉陽公主,所以我在向這一件事情道歉。

  「我知道呀,知道你騙了我。」

  她的手順其自然垂下時,揉了揉我的腦袋,語氣是我無比熟悉的親昵與溫柔,她笑著,聲音也低低的,像是在和我說悄悄話一樣。

  「我知道你一直在騙我,我也知道你是沉陽公主。」

  我又啃了一口老參,覺得那個老參的味道也沒有那麼難以接受了。

  好奇怪,其實我這麼多年騙人很少有所謂的愧疚感。

  .

  就我和溫巧巧談笑的這麼一番功夫,雲間從禮盒裡翻出不少東西,甜點、人參、酒釀……如此排開在石桌上,簡直是我配了一頓豐盛晚餐。

  我伸出一根手指,落在那盞香氣四溢的茶盞旁邊推了推,雲間的另一個手指落在旁邊點了點,無聲地詢問。

  「這個、這個先不喝,但絕對不是因為這個難喝哈。」我拍拍自己,想到自己每次喝了這個就是一倒的,解釋道:「這個睡前喝,喝完大睡一場,神清氣爽嘿嘿……」

  「那吃這個。」他推來一盤桃酥。

  我一把攬過溫巧巧,指著桌上的桃酥:「你也吃兩塊補補,我之前用你身體的時候,花了不少壽命。」

  溫巧巧反應過來:「你之前掐訣起咒,嘴裡念叨的幾十年什麼的,都是用的壽命嗎?」

  我豎起手指擺了擺:「那倒不是。」

  溫巧巧繞過那盤桃酥,喝了點崑崙山雪水,才聽見我慢悠悠道:「我用你的身體其實還是有點收斂了,換做我以前的時候,光用點壽命就想要惡鬼為我驅使,這簡直就是在做夢。」

  「所以不光是壽命,有時候還得花上一些靈魂,有一次我為了殺丞相,甘願受五世困苦,求生不得求生不能的那種,才能叫一個死了百餘年魂魄不散的鬼姬為我賣命。」

  我說起這些往事的時候從容不迫,那根原本苦得發麻的藥根也能面不改色地咬下。

  「雖然花的代價很大,但那個鬼姬也是真的很給力,老丞相一脈幾乎死絕……也沒有死絕吧……」

  我想起那個雨夜,我坐在廊下的太師椅上,紅衣勝血的鬼魅趴在我的腳邊陰惻惻低笑,而我們的對面,老丞相抱著襁褓中的嬰孩,哭的失去了聲音。

  他說公主……公主殿下……全是老臣的錯,求您高抬貴手吧,留下老臣的血脈。

  我隔著雨幕,其實有點聽不清他說的話。

  他說公主要臣死,臣可以去死,變法也可以隨時叫停,哪怕是踩著他的屍骨也可以,但他的外孫能不能活下來……

  母親是醫女,父親是將軍。

  他是英烈的孩子。

  ……

  朦朧的雨霧裡,我其實根本聽不清他在說什麼了,但我知道我做不到了,伏在太師椅上心臟疼痛到要撕裂,女姬扶著太師椅和我對視,那雙血紅色的瞳孔送在我的面前。

  我張了張嘴,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她說,公主殿下,你請我來的時候要的是誅九族卻只留下一個人,只留下這個老東西,你不高興嗎?

  我說不出來,我一張嘴就只有血液流下來,我一直在吐血,吐的血估計比我喝過的水還要多……我哪有那麼多的血可以吐……

  我想我的五臟六腑早就成了一攤血水了。

  所以女姬立在雨幕里,張著嘴,說出來的話卻是我的聲音:「丞相大人你忘了嗎?有人詛咒過你,詛咒你不得好死。」

  我死死扣住太師椅上的紋路,指甲幾乎要脫落,邊緣高高翹起,那把太師椅成了囚禁我的監牢,但又實在是狹小,我就在其中,幾乎扭斷身體的掙扎。

  「你……你不是公主。」

  老丞相渾濁的眼睛仿佛亮起來,我很難說清其中是什麼,我也無力去追查是什麼,我只覺得我要活活的痛死了。

  憑著最後一絲還未斷裂的理智,我伸出手,蘸著自己吐出的鮮血,顫顫巍巍地寫下字符。

  而也就是在這一瞬,天邊划過驚雷,而天雷滾過,百鬼驚散,女姬尖叫著縮迴廊下,又不甘心地亮出爪牙。

  變故也是在這一瞬發生的,老丞相袖子裡的寒光乍現,而後雨水順著血水,蔓延一地,女姬的尖叫仍在耳畔。

  「你不可以死!你不該死!」

  「回來!」

  女姬悽厲尖叫,再將要撲上去時被我扯著血線拉回來。

  我死死捏住可以牽制她的血線,雨還在不斷下大,老丞相自刎了,也緊緊抱著那個孩子,我連孩子的啼哭都聽不見了。

  意識越來越沉重,我死死捏著細線,一字一句。

  「這一脈只留下了一個孩子,和你的交易到此結束了。」

  她好像不甘心,好像還在說什麼。

  我死死捉住她,雙手掐住她的脖子,一點點收緊:「你從哪裡來的回哪去……!滾啊!!」

  ……

  我呼吸急促,飄散的視線慢慢收聚。

  雲間的手落在石桌上,有一下沒一下的輕敲,溫巧巧含著糕點,驚疑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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