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師徒相見打打殺殺有點意思
我倒吸一口涼氣,恰好此時夢醒紛擾。
馬車外的鳥鳴聲陣陣與馬蹄聲錚錚,我睡得迷糊,睜開眼睛發現自己睡在雲間的膝蓋上,我張了張嘴,還沒來得說什麼,一顆糖塊便滾進嘴裡,化在舌尖。
視線里的雲間溫柔地笑:「小可憐,好好補補吧。」
「……」
聽得我一整雞皮疙瘩,微微側頭岔開話題:「我們居然是坐馬車慢慢下山的嗎?我以為咱們御劍飛行呢。」
雲間手指撐著額角,聞言嗤笑一聲:「讓風颳著你嗎?」
我不說話了,因為他這話在理,萬一風刀給我割死就大事不妙了。
不過我這個人還是很嚮往御劍飛行的。
我砸吧砸嘴,回味纏綿的糖塊,仰頭又問:「那溫巧巧有沒有佩劍……啊不對,是我有配劍不?」
「你猜。」
我理都不理,跳過話題:「你教我練劍不?」
「不怕遭雷劈了?」他微微勾起唇角。
我翻了個白眼:「你之前說喜歡我的話可以收回去了,咽回肚子裡去吧,懶得聽。」
「過幾天我給你打一把……」
他的話音未落,馬車前垂落的珠簾被猛地撩開,聲聲脆響和強勢入室的陽光洗劫我的視聽,我只聽見來人聲音清御,語調認真。
「我做你的劍。」
這話也聽得我一身雞皮疙瘩,我費力睜開眼,看見來人是烏髮藍眸的晏清,雞皮疙瘩驚得更甚。
她又重複一遍,很認真地和我解釋:「遇到危險,喊我的名字——晏清。」
我狂搓手臂上的雞皮疙瘩,訕笑著打哈哈:「啊好,沒事的,有上遊仙管我的,他說他喜歡我,肯定不會讓我死的哈哈哈,我沒事的哈哈哈……」
晏清的鼻腔里發出極輕的哼笑,帶著眼波瞥了一眼雲間,嘲諷意味無比明顯,簡直就把「他算什麼」的意味送到了我的臉上。
而雲間也不是吃素的,我能明顯地察覺到他的手指,勾著我的頭髮打圈又慢吞吞地收緊,我不由得皺了皺眉,神情也有些凝重。
凝重……凝……我不行了痛啊…痛到我了啊喂!!
我嘶了一聲,微微搖頭把頭髮從他的手指間抽了出來,轉身又順手摸了一大把糖塊,從晏清的手臂底下鑽出去了。
「嘶,你倆看不慣對方可以打一架哈,我給你們挪地方。」
馬車早就在晏清撩開珠簾的時候停下了,我鑽出去,才發覺掌心發汗,仰頭吃下了好幾顆糖塊,對著掌心一看,發覺糊了一手糖漿。
……
我見四下無人,豎起掌心舔了舔。
真是太緊張了,晏清雖然沒我想像中那麼冷酷,但這太奇怪了,她提劍撩開帘子第一個想法居然不是劈了我給溫巧巧換殼子,反倒是無比真誠地說做我的劍……
嘶…有詐。
我一邊想,一邊踩著泥路朝著溪水的聲音走,估摸著洗個手,腦子還在理這一層又一層出乎我意料的事態發展。
「哦,溫巧巧。」我餘光瞥見蹲在溪邊的衣角,從容地打招呼:「你也在這洗手呢?」
她頭也不抬,嗯了一聲。
我扭頭看了看身後隔得還挺遠的馬車,看它隱入綽綽的林影里,漫不經心地開口:「溫巧巧,你學會了嗎?」
「……」
她不說話,但是她的手還插在水裡,手指分開一道道水流,也割裂開她的倒影。
我低頭看了一眼她顫動的影子,換了個方向問:「晏清下手聽著不狠,沒想到還留了印子?」
「我做錯了事,師尊就是殺了我,也是應該的。」
她慢慢抽回手,說得很坦蕩。
我挑眉:「所以從見我的第一眼起,一直到昨天甚至願意布邪陣,就為了看看我的力量?」
「你好奇怪,溫巧巧。」
溫巧巧吐出一口氣,仍舊蹲在我的面前,然後不卑不亢地回答:「是,我知道你是沉陽公主,我也很好奇公主這樣天生為邪術而生的軀體,究竟能夠把邪術發揮到哪一種地步。」
「……」我揉了揉額角,是真覺得不必耗費如此心思:「溫巧巧,你其實可以早點把話和我說明白,這樣我直接在你的面前展示給你看也可以……」
「你不明白,我要的遠不止於此。」她道,「公主,我想取代你,我想擁有邪術的力量,為此燃魂傷魄也甘之如飴。」
「我有天賦,我學東西總是很快的,我記得你掐訣的手勢,我也覺得你說的每一句咒語。」
她猛地扭過頭來,眼睛亮得嚇人:「遠崢姐姐,我不會要你的性命,你好好睡一覺好不好?像是睡在棺材裡……」
「那不行,我的棺材外懸了天雷,其實吵得很。」
「不要緊的……」
她慢慢地站起來,垂下的手迅速掐訣,她學東西確實比我快,捆縛的邪靈支配起來得心應手,不需要付出壽命為代價。
「遠崢姐姐,我會給你找最好的墓穴,不會再有雷霆懸棺,我只需要你睡兩年左右,我的時間太少了。」
我不動,只盯著她。
她的神色詭異的平靜,讓我想起她向我指教因果輪迴詛咒的那一瞬間,也是如此,處心積慮地想要邪神的
我不做無用的掙扎,盯著她的手看了一會,勾唇笑了笑。
她有些不明所以,只能盯著我笑,我腳下無法挪動半分,嘴裡翻來覆去說著誘哄的話,像是為了安慰自己——「不會的遠崢姐姐,我也敬佩你,我不會傷害你的,我需要你的力量,僅此而已……你先睡覺吧?好不好?」
地上蜿蜒長出了看不清的爪牙,和我昨天晚上所受困的手掌一模一樣,慢慢在我的面前豎起,像是毒蛇在屈身發力。
「晏清。」
她的笑猛然僵住:「什、什麼?」
下一瞬,我的身側傳來破空的聲音,晏清的動作快得我無法想像,只能感受到她高高舉起了長劍橫劈,劍意盪開了邪祟,也推開了溫巧巧。
她落在溪邊險些栽進去,雙手撐著身子驚疑不定,瞳孔放大:「師、師尊……!」
「你練了什麼。」
晏清的長劍直指她的鼻尖。
「……修的邪術,我認。」溫巧巧平復下心情,看向晏清的眼神里又慢慢爬上恭敬:「一切都是徒兒的錯,是徒兒操之過急失了分寸,師尊要打要殺,我絕無異議。」
晏清偏了偏劍尖,眼神落在我的身上,開口詢問:「要我殺了她嗎?」
啊?!
我差點腳滑沒站穩栽進溝里,有些懷疑自己究竟聽見了什麼。
什麼叫「要我殺了她嗎?」
你們不是相親相愛互相恭恭敬敬對待對方的好師徒嗎?怎麼在我的面前一見面就如此喊打喊殺,而且什麼叫做「要我殺了她嗎?」
難道我說砍了溫巧巧,晏清真能砍下去……?
我倒吸一口涼氣,指了指自己:「我嗎?問我的意見?」
晏清這還沒點頭,溫巧巧就急急道:「我願意的!死在遠崢姐姐的手底下也可以!」
?
我是真想不明白了,抱胸看了看她,猶豫著問:「你有病啊?」
不是,我這剛剛休息好,養了點力氣,不是為了看你們在此喊打喊殺的,為表什麼忠心砍這個砍那個的。
晏清的劍還停在溫巧巧的面前,溫巧巧在劍下不閃不避,目光坦蕩,大有一種做了壞事被發現但坦然承認的從容。
夠了。
我道:「我餓了,吃飯吧,你們師徒倆隨便吧。」
我轉過身,從容地拍了拍身上的灰,目光觸及清晰的溪水,想了想又補充道:「要是你們師徒二人在這個溪水邊打起來了,順便能給我打條魚上來就再好不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