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一錯再錯滿盤皆輸
我感覺我在解圍這一事上十分貼心,於是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
溫巧巧追在我的背後,和自己師尊打到你死我活的這個份上了,離開前還不忘請示晏清,低聲恭敬:「師尊……」
「我讓了你三招,你只能接我七招。」晏清的聲音淡淡的,聽不清喜怒:「不過出手很果斷,我下次還會考你,做好準備。」
哇塞……
我不動聲色,拎著活蹦亂跳的魚悄悄走遠,等到溫巧巧跟上之後,才長嘆一口氣道:「唉,巧巧啊,我們凡塵里的教育不是喊打喊殺的哦。」
「我們呢,考不好頂多被打打板子,而不是割割腦袋。」
「……」
溫巧巧追上來,和我並肩,低聲道:「我知道,我不是逍遙山里生長的孩子,我是被師尊撿回去的。」
「哦……那誰害你家破人亡了?」
「秦近山。」
我面無表情地停下步子,抬起拎著魚的手,在溫巧巧也一同停下步子的視線里,轉身狠狠地把魚砸在了樹上。
溫巧巧站在落下的樹葉里,一臉平靜。
秦近山此人,是我覺得最莫名其妙的一個人。
我記憶里我那會還是個根正苗紅的,剛從滄州城回來陪父王享齊人之福的一位公主,不說如日中天的備受寵愛,那也是帶著公主身份受人追捧的。
我的日子本該順風順水那麼一段時間的。
現如今我復盤,只覺得萬萬不該貪那一口荷葉餅。
因為吃了那塊荷葉餅,沒忍住在回宮的儀仗其中,撩開了帘子,跟身側伴轎的宦官提。
「王城的荷葉餅不錯,我挺喜歡的,你再去買一些帶回府,等我見了父親回府可以看著新話本子……哦對,你記得我喜歡看的話本子吧?」
「記得記得,咱家這就去,那轎子……」
「先停一會,我現在還想吃,你去那裡之後也別排隊了,你給前頭的人塞點銀兩,我不想吃涼的。」
宦官接過我婢女給的票子,意識到多餘的那一份完全是賞給他的之後,喜不自勝,疊聲說著自己會直接包場,還能把廚子也一起打包帶進王府……
我聽著頭疼,晃了晃手叫他快走。
誰知道不到一盞茶的功夫,宦官又跑回來了,氣喘吁吁地說沒了。
我道什麼沒了。
他答荷葉餅沒了。
我道沒了明天再買吧。
他答這一段時間估計都不會有了。
我捏著窗沿發懵:「什麼叫這段時間估計都沒有了?」
他壓低聲音回道:「秦家今日滿門抄斬,方才遊街示眾的時候,百姓扔完了臭雞蛋與爛菜葉子,民意激憤的時候身邊有什麼吃什麼,別說荷葉餅了,荷葉都拿去砸了。」
我沉默了。
想不到王城的百姓還挺疾惡如仇,也想不到這個我有所耳聞的秦家有朝一日竟成為了過街老鼠,人人喊打,更想不到連荷葉餅都被拿出去砸人了……
是我的話,我可能會吃一口再扔的。
我有些哀傷荷葉餅,語氣也就有些低落,我道:「那叫做荷葉餅的小販上我王府摘荷葉怎麼樣?王府的荷葉還是名種呢。」
宦官搖頭道:「這不是荷葉的事情。」
「嗯?」
「秦老將軍的妻子趙夫人,年輕時做的荷葉餅乃是一絕,她為人低調,待人也平和溫柔,有小販知曉她做的荷葉餅好吃,厚著臉皮窩在將軍府外守著她出門的時候,下跪拜師。」
「趙夫人見了便答應了,也表示其他的小販也可以來找她學習,這眾人拾柴火焰高的,不斷改進配方與製作方式,慢慢地,王城的荷葉也就成了天下一絕。」
「現如今趙夫人遭了牽連要被斬首,學過她手藝的小販也重情重義,說什麼也要為趙夫人守三年的孝,不肯再做餅。」
我聽著聽著覺著不對,反問:「剛才不是還說拿荷葉餅砸秦家人嗎?」
「是砸呀,但趙娘子可一點沒受到,反而掛著鮮花與淚水呢,您瞧。」
宦官伸手一指,我探出半截身子不自覺順著他的手指去看,果然看見行刑台的方向烏泱泱地聚了一堆人,而那位趙娘子跪得不卑不亢,衣白勝雪。
只此一眼,我好感飆升,能做如此好吃的餅,心地也善良,僅僅只是因為嫁入了秦家就要跟著一起死……
我不禁起了一絲憐憫之心,低聲問宦官:「那能不殺趙娘子嗎?」
我是公主,又是最得寵的公主,金口玉言,宦官也不由得有幾分遲疑,內心天人交戰一番之後拱手道:「咱家去問問?」
我撩開帘子走出馬車,站在馬車那塊小小的地方前,還理了理衣服。
跟著宦官去的還有和我一同長大的貼身婢女,為人雖然一板一眼,但勝在足夠了解我,一番場面話說得無比漂亮。
我想她應該是請求留下趙娘子,請趙娘子來我的府里做廚子。於是我才站出來,給我的好廚子展示一下主人風采,留個好印象。
趙娘子似乎高高抬起了頭,隔著人群看了看我,我趕忙微笑致意,捋了捋衣服,點了點頭。
然後她又重新低下頭。
我尋思著這是一場不錯的會面,也就招呼著其他侍女,縮回馬車裡示意可以起轎了。我對斬首什麼的沒有興趣,最後繞過那條街離開了。
直到晚上見過父王回府後,府外多了個清俊的少年,我不明所以:「這誰啊?」
「秦家的小公子,秦近山。」宦官答道:「以後專門為您做荷葉餅。」
……
我皺起眉,壓著怒氣,深吸一口氣:「我什麼時候說了我要這麼個玩意了?」
本來在王宮被父王訓了一頓就煩,本來沒在王宮留下吃飯就餓,本來就等著一口熱氣騰騰的荷葉餅等的就……我服了。
於是宦官還沒來得及說一句話就挨了一巴掌,侍女活動著手腕,眼神詢問我要不要給秦近山一巴掌,我抬手制止。
宦官挨了一巴掌,在我的震怒下連忙跪在地上,扯著秦近山,拉著他一起跪下,連聲哀求解釋:「公主息怒公主息怒,咋家問過趙娘子,趙娘子不願意,說這秦近山也會做,把他推出來咬舌自盡了。」
……
我可算知道為什麼父王莫名其妙訓我一頓了,我氣得頭疼,扶著額角道:「那這個秦近山我也沒說喜歡啊,砍了就行了幹嘛要留給我……」
我氣得發昏,覺得這王城裡的人慣會擅作主張,個個有病。
結果秦近山這玩意抬起頭來,盛氣凌人,語氣尖銳:「花頭公主,仗勢欺——」
我上去就是一腳。
他本來就因為不服氣而跪得不好也不穩,被我這麼一腳踹翻在地上,難以置信。
我按著腦袋,咬牙切齒:「我從頭到尾只想要饒趙娘子一命,趙娘子願意給我託孤我也認了,她咬舌自盡彰顯母愛我也不多說些什麼……」
「但是你這得了好處就該找個地方好好哭哭你娘的人,現在還敢蹬鼻子上臉地挑上我了。」
「來人,給我往死里打,留著一口氣。」我吐出一口氣:「再給他治好扔出去,告訴那幫守孝的販子,說趙娘子獨子還活著,反正我是不會養著你這麼個貨色。」
宦官連連稱是,我餘光掃過他:「你也去領一頓板子。」
「真是搞不懂你在自作主張什麼,趙娘子死了就厚葬,風光大葬,或者不和她那沒用的夫君葬在一起,叫她的夫君享了她後頭的榮華,或者你召集那群小販為她立廟都行。」
「發什麼神經把她兒子領回來給我。」
秦家滿門抄斬的後果必是因為觸怒了龍顏,我想保下趙娘子鑽的也只是趙娘子並非真正的秦家人這一漏洞。
現在好了,趙娘子自盡了,以命換命把自己的獨子留了下來,搞得父王和我無比難處理,也讓父王覺得我是越過了他,無視帝令……
越想越煩,我上前又衝著他心口補了一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