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造謠的爽了我的婚事怎麼辦


  太狠了,狠到我草草吃了兩口晚飯就沒心情了,筷子一撂,就要拂袖離去。

  雲間手臂一歪,遞了碗藥湯。

  我面無表情地張嘴仰頭大喝一口,鑽進馬車裡,蓋上錦被,那些很久很久之前的記憶被我枕在腦袋下,翻來覆去地復盤剮蹭,細細地叫我的名字……

  我吸了吸鼻子。

  本章節來源於𝓢𝓣𝓞𝟓𝟓.𝓒𝓞𝓜

  馬車外無比靜默,不急不緩的腳步聲格外清晰,朝我而來,聽見有人在一瞬之間落在了馬車前的小台上,壓著聲音問:「她休息,你來幹什麼?」

  來人應該是雲間,因為我居然能想到他攤著手無辜道:「照顧她。」

  晏清按了按劍鞘:「有我在,用得上你嗎?」

  「……」雲間嗤笑一聲:「可以,那你去。」

  「……」

  我閉上眼睛,調整呼吸,不動聲色的歪了歪腦袋,蓋住那片濕潤的布料,等著晏清撩開帘子進來。

  月光那麼清冷,仙子的眉眼也那麼孤傲。

  她放不下的人該是什麼樣的呢?

  我閉著眼睛思考這個問題,想了想只能露出半張側臉,披散著柔軟的黑髮,不上妝在月色下應該是一副清冷卓絕的樣子吧?

  應該和她房裡的木雕差不多,恬靜柔和。

  我回王城的那段日子裡,沒少聽各家高門內里外里的八卦,譬如誰家小公子誰家小將軍的牆角,哪個將軍下了一趟江南帶回一個大著肚子的女人,哪個虎門將女上門退親,威風凜凜……

  而這其中吃的最為連續也最為與我有關的一個秘辛,則是丞相嫡女戀上窮秀才的故事,可惜窮秀才死的早,死的也頗為離奇無奈,是高中狀元遊街的時候,胯下的馬受了驚,當場摔死的。

  之後丞相的嫡女便鬱鬱寡歡的生活,鬱鬱寡歡的流連煙花之地,鬱鬱寡歡地養些和窮秀才有八分相像的藍顏知己。

  那個時候我和她關係不錯,她也是夠仁義,在我罵名最甚的時候和我交友,不僅請我吃飯玩耍,還跟我玩分享了她的藍顏知己。

  她尋歡作樂的花樣多,常約我去酒樓,眼看花雨漫漫,從王城最奢華的酒樓頂上悠悠飄下,酒液美人,金銀珠寶,笑聲清脆悅耳,珠寶反射的幽光無比朦朧。

  我於其中,宛若置身仙境,無比陶醉。

  燈紅酒綠,紗幔輕晃,我捉了好幾個身段好的男子和他們玩,無比逍遙。

  然後第二天不知道誰傳出去我和秦近山的風流韻事,說我抓到好幾個男子裡,有聲音像秦近山的,有眼睛像秦近山的,還有說就是秦近山的……

  風頭正甚的奢靡公主和辛辛苦苦底層重新掙扎而起的常勝將軍,這麼個情況哪個說書人看見不想狠狠編纂一把?

  她,風流成性,竟然只是為了掩蓋花心之下潔白倔強的他!

  他,沉默寡言,那副千瘡百孔下的身體一顆真心牢牢系在她的身上!

  我想起來就覺得頭皮發麻,一陣噁心,趴在酒樓上聽這段故事的時候咬牙切齒,僅僅只是因為我陰差陽錯把秦近山從刑場下救回來,就有無數個令人動容的愛情故事。

  好像我救他是因為愛上他了似的。

  我翻了個白眼,再仔細聽,聽見說書人聲音婉轉悲戚嘆道:「趙遠崢每每午夜夢回那麼一雙冰冷又倔強的眼眸,是否也會後悔對他心狠呢?」

  呵呵。

  後悔沒打死呢。

  於是流言在我的惱怒里愈演愈烈,嚴重到遞到公主府的拜帖如同雪花,遞信的下人慾說還休,眼神低聲暗示侍女那個那個,侍女不明所以皺著眉問哪個哪個。

  「我家公子側顏有九分像秦小將軍。」

  「誒去你的,我家公子那背影像了個十成十……」

  「……」

  男人就是這樣,先前明面上斥責丞相嫡女為了個男人攪得王城滿城風雨,背地裡又恨不得是自己是個和窮書生像十成十的面孔;到了我這,到了足夠的權勢身上,一個二個更是急不可耐,想要靠著我平步青雲。

  全都有病。

  「對啊,他們全都有病,你知道嗎?欲望,我從來只喜歡在男人身上吃……」

  「他們太會把自己包裝好了,一邊唾棄女人,唾棄女人能靠美貌和身體獲得權勢,但內心卻扭曲著長出想要取代的欲望哈哈哈……」

  「今日來的第二位男人,是禮部尚書的小兒子,尚書這老不死的東西,最喜歡的便是給上司塞風情萬種的異域女子,到了如今,為了攀上你,自己的小兒子也是眼巴巴地送上來了哈哈哈哈……」

  「趙遠崢,你也不喜歡這樣對不對?哈哈哈我知道你不會理解的哈哈哈,但男人就是這樣噁心的東西,你的父王,你的哥哥,其實都在吸你的血哈哈哈哈……」

  它尖銳的聲音不斷撕扯我的神經,像是蜘蛛捕捉住了獵物就會放出大笑,搖晃著蛛網來展現自己的勝利。

  我按著書案的手指泛白,越想越氣,連著砸碎了兩盞茶杯,才把腦子裡那個不停叫囂的邪書趕出去。

  我深深吐了一口氣,叫侍女全都給我打出去,再有人上門騷擾我就直接打死了拖去亂葬崗餵野狗,或者直接把家給抄了。

  我說你這破書有病吧,這些想要借著我上位的男人是很可惡,但是王宮裡害我娘,拖我下水生吃我皮肉的女人也不在少數。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壤壤,皆為利往。到底為什麼分出什麼男人女人,只要是害我的都不是人好吧?

  但邪書聽不懂人話,聲音低啞,像破敗的風箱一般可悲,它說男人會造就你的不幸,你不想要用我的力量去改變這個是世界嗎?

  我說我不想。

  但是它仍舊一遍又一遍誘哄,於是停不下的邀約像是雪花與腦子裡的邪書不斷蠱惑交纏,終於在一個驚雷的雨夜爆發。

  我猛地坐起來,心跳快到幾乎跳出胸口。

  手掌按在心臟上,闖入的侍女誠惶誠恐,窗外的閃電照亮她半張臉,她顫聲道:「不、不好了殿下,王上,王上答應了你的婚事……」

  「我的……」我猶豫道:「婚事?我和誰?」

  「秦近山。」

  而如今也輪到我用這樣的手段了。

  我安靜地閉著眼睛,感受到晏清低下了頭,溫熱的氣息打在我的額頭上。

  我儘量放平穩呼吸,腦袋也在轉我究竟該在什麼時候「醒來」好呢?

  醒來之後該做什麼?是泫然欲泣,說這些年在凡間,在王城裡過的其實並不好嗎?

  還是應該很震驚地看著她,瞳孔放大不可置信地叫她的小名?

  慢著,晏清的小名叫啥啊?

  晏晏?清清?

  ……

  我腦子高速轉動,想不出一個所以然,而且在這麼冗長的一段追憶往昔和臨場反應考察來看……

  有點困了。

  我不自覺動了動身體,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也破壞了僵持的姿勢,烏髮遮不住半張臉了,垂順在臉頰邊。

  「……」

  我聽見晏清低低的笑,然後一滴腥甜的液體落在我的唇瓣上,順著唇紋淌進口腔,頃刻化在了舌上。

  血!?

  我差點坐起來,可是落下的血滴仿佛流經我的百骸紮根,我動不了片刻,腦子裡鬼使神差冒出晏清和雲間說的那兩句話。

  ——「有我在,用得上你嗎?」

  ——「可以,那你去。」

  腥甜的血液化在口腔里,悄無聲息地化掉,像是春日枝頭滴入泥里的水滴。

  我突然想,原來是這麼照顧我嗎?怎麼和溫巧巧一樣對我好的莫名其妙。

  世界好奇怪。

  叫我搞不懂。

  因為丞相府嫡女,是李萬柔的表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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