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臨霜傲骨清河仙子
遠山遼闊,我好像站在山巔,俯首下望,歌女的聲音在山脈其中輪轉,繞過枝葉,滴落入清水,泛起一圈又一圈漣漪。
山林間的雲霧,在升起的旭日裡,飄飄裊裊。
我伸手去抓,抓面前縹緲而又空虛的白霧,結果險些栽下馬車,被雲間一把拉了回來,順手撐住了身體,還是有些懵。
馬蹄的聲音嗒嗒落在地面上,林間飛鳥驚起的聲音一層一層清晰,我喘著氣,從失空中回過神來,按了按額角。
晃了晃腦袋,雲間遞來了一壺水。
我捧著喝了一口,又塞還給他,搭在我腿上的地方雜慢吞吞地滑落,我伸手捏住,又重新攤開查看,那是一本有些舊了的孤本,晏清找來的。
她似乎很忙,而我昨天晚上睡得太早了,醒來的時候手邊只有幾本話本子,雲間給我梳頭的時候,我問過晏清的蹤跡,他說忙去了。
「忙什麼啊?」
「捨不得我可以叫她回來。」雲間很專注地梳我的頭,烏黑的長髮在他的手指里溫順地趴著,供他把那一對手鐲裝在其中:「不麻煩的,或者你叫她一聲。」
「倒也不必。」
我對著銅鏡打了個哈欠,用帕子擦了擦臉,想起晏清對我的態度,真的是到了一種詭異的程度。
溫巧巧為我舉著銅鏡,漂亮的手指按在銅鏡下方,我敲了敲銅鏡,溫巧巧微微移開一些,露出濕漉漉的眼睛,無辜問:「怎麼啦遠崢姐姐?」
「你師尊打起架來……嘶,也不對……」我想了半天,找不出一個合適的形容詞,只能直白道:「你師尊打架打到一半離場的情況多嗎?」
溫巧巧微微眯起眼,狡黠地笑:「遠崢姐姐你其實就是想問我師尊對你態度吧。」
「……」我道:「你這樣說話,搞得好像我有什麼特殊癖好一般。」
「!」
溫巧巧懂我的意思,眼神瞟了瞟平靜為我梳頭的雲間,咽了咽唾沫道:「我師尊的態度,比師祖的稍微正道一些。」
我皺起眉。
妹子,你知道正道是什麼意思嗎?
我道:「你們都好莫名其妙。」
「嘶、綁得有點緊了松一松……」只是上一句話還未說盡,我可憐的頭髮就被微微扯了扯,察覺到始作俑者微妙的情緒後連忙改口:「不對,你師祖才不是莫名其妙,你師祖說他喜歡我,你師祖對我的好真是理所當然哈哈哈……」
溫巧巧一副瞭然於胸的樣子,閉著眼睛扯著嘴角笑道:「對對對。」
……
我也扯了扯唇角,主動換了個溫巧巧會喜歡並且踴躍發言的話題——「晏清平時來無影去無蹤的,都在忙什麼?」
溫巧巧眼睛一亮。
「師尊在凡塵的封號是清河仙子,素有海清河晏之意,但更多的是因為清河這個封號乃是師祖所取,師尊很是喜歡。」
「因為師尊的佩劍也是師祖所贈,叫做霜骨。凡塵里還有一種說法叫做,臨霜傲骨清河仙。」
「若是走投無路又或身陷險境,就等一場雨或是雪,再不濟臨水二拜,虔誠求請清河仙子,祈求師尊出手。」
「在我很小的時候,師尊就經常這樣背著霜骨下山修行。」溫巧巧雖然高興但還是難掩失落:「師尊受人尊敬,說得最多的一句話就是在其位謀其事,所以師尊一大早估計又是救人修行去了。」
我聞言奇道:「不收什麼禮金嗎?純奉獻?」
「收的。」溫巧巧道,「師尊會收些祝福,希望被救之人能認認真真寫下對一個少女的祝福,譬如希望她一生順遂什麼的。」
「就收個祝福?」
「就收個祝福。」
我嘆為觀止,豎起拇指。
而溫巧巧的情緒更加低落,像是落水的小貓,濕漉漉的,眼睛也濕漉漉的,像是蒙了一層薄薄的水霧。
……
我拍拍小姑娘的肩膀,安慰道:「清河仙子真是了不起啊,了不起,人中龍鳳,憐憫蒼生哈哈哈。」
敷衍是敷衍,但別的好詞我是真想不出來了,腦子裡翻來覆去半天,屏蔽掉當年形容我的破爛詞語,挑挑揀揀半天,只能幹巴道一句:「不愧是,臨霜傲骨清河仙子哈哈哈,臨字聽著太有氣勢了。」
溫巧巧輕輕嗯了一聲。
我又只能讚嘆道:「沒事,雖然晏清陪你的時間少,但你成長得也不錯,雲間也帶你帶得不錯,還送晏清佩劍什麼的,三人關係很是和美啊。」
「他不是我師祖……」溫巧巧小聲,但似乎意識到不妥,又微微大聲些模糊過去道:「雲間不算是我師祖……」
「啊?」
「我說,師祖也忙得很,也不怎麼經常帶我,剛才是氣話。」
我聽著不像是氣話,但我對雲間是不是她的師祖這個問題根本沒多大興趣,反正糾結來糾結去,不是我師祖就行了。
和我沒關係。
只是溫巧巧偽裝的樣子太拙劣了,我似乎能想像到雲間立在我們背後,是如何安靜地聽我們說完,也是如何對著溫巧巧威脅的。
他大概笑著,可能還會眯起眼睛,分外無辜與清純,但是流露而出的意思言簡意賅,大有一種「要是亂說話就有你好果子吃的哦」的樣子。
唉。
可憐的溫巧巧。
於是我很是貼心地中斷了這個話題,隨手抄起晏清剛才給我的書,繼續不緊不慢地讀,讀到馬車裡,又讀到馬車外,最後和雲間一起坐在馬車外的小台子上看書。
「我讀到哪裡了?」
我想起這個問題,胳膊肘了肘雲間,重現把書攤開在他的面前。
「看到渠源城的地方介紹這裡。」
雲間的手指落在一行字上,我低著頭又重新去看,看有關於渠源城的資料。
好巧,現任渠源城的城主正是李為晴的父親,李萬崇。
不過下一瞬,雲間的手指就下移,不動聲色地遮住了李萬崇的名字,略過了他無比虛假的生平政績,滑到了渠源城特色小吃那一欄。
「渠源城我有幸去過一次,那裡有道臨水而建的吊腳樓,有道菜不錯,想去嘗嘗嗎?」
我的手指按在他的手指下方,慢吞吞地頂開他的手指,又把李為崇的名字放出來,認認真真道:「不是說我們下山來是為了給溫巧巧了斷因果嗎?你能不能認真一點,稍微關心關心溫巧巧啊。」
坐在我們前面趕馬車的溫巧巧頭也不回,只給我們展示自己的背影,那個背影上的頭髮隨著馬車的幅度輕晃,只在我提及渠源城之時,有一瞬的僵直。
我裝作沒看見,只長嘆一聲,閉上眼睛痛心道:「你看,巧巧這孩子就這樣默默地傷心。」
「我們下山的任務里有一封信是李萬崇寫的,裡面三請四求地要我救救他的女兒,也就是李為晴……」雲間拖了拖音調,慢吞吞道:「只是我們這一路耽擱甚多,要是到了渠源城,馬不停蹄地就去救李為晴,也就……」
「我看了看晏清給的書,我發現這渠源城的前身叫做拜靈城啊,拜靈,這名字聽著太不錯了!」我一拍大腿,誇張贊道:「渠源城不如拜靈城悅耳動聽,拜靈,拜的必然是鍾靈毓秀,人傑地靈,靈氣繞繞啊……」
「想說什麼?」
「想說我們到了城裡先大逛一圈吧,至於什麼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的,先見鬼去吧。」
「李為晴呢?」
我想起那個大半夜不睡覺,耍些邪術來坑害所有人的李為晴我就煩,尤其是想到他們李氏一族……更是頭疼。
我揉了揉額角,讓她見鬼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