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再拜萬靈仙子
我怎麼可能有霜骨。
我站在原地，和他隔了約有一丈的距離，雲間在他的身旁側立，頗有些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意味，我掃過他，視線定格在那位急急後退逃離的家丁。
「李萬崇這樣的人應該沒有請過我的師尊……反倒是他身邊那個家丁我似乎見過……」溫巧巧在我身側低聲道：「但我師尊救人有個原則就是不需要記住她的……」
我懂了，李萬崇的身邊有個晏清曾經救過的白眼狼，白眼狼見過晏清的佩劍，知道長什麼樣，所以看出了破綻，馬不停蹄上報了主人。
恰好此時，有風而來，險些吹落我的冪笠，朦朧的紗霧只露出我的下半張臉就又被我捉住向下按，遮住。
我輕飄飄道：「我何時承認過自己是清河仙子？」
「……」
一瞬之間，我的側耳幾乎只剩下了風聲，連街道上的人聲都漸漸安靜下來，似乎都在為我這句話而沉寂。
而李萬崇陰毒的笑凝在臉上，幾乎是咬牙切齒，但說出口的話卻並不是沖我而來，反倒是側向雲間道：「仙君，那這位仙子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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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倒是沒想到清河仙子在凡間的威望那麼高，你想要霜骨是嗎？」
雲間不輕不淡地回道，而後邁起步子朝我走來，伸出一隻手，微微彎下腰來，搭在我耳後的玉鐲上，手指勾著玉鐲，從我的耳後扯出一把長長的，冒著寒氣的劍。
劍身細長泛藍光，我跟著他的動作抬起手，捏住了劍柄握在手裡，察覺到了森然的寒氣。
我皺眉道：「這是霜骨？」
「也可以是。」他道，又伸手勾住另一隻裝飾在我耳後的玉鐲，旁若無人地低下頭問我：「喜歡用什麼法器？」
我順口答道：「法器的話……鞭子吧？或者弓箭也可……？」
話還沒有說完，感受到掌心突兀增加的重量，我低下頭，只見那隻玉鐲在我的掌心裡化成了一根盤踞的鞭子，冒著青綠色的光，悠悠蕩蕩。
哇塞？真的成鞭子了。
不過，我左手握著長劍右手抓著鞭子的樣子很奇怪啊……
「那就這樣……」
雲間的手落在我的左手手腕下，虛虛抬起，我順著他的舉動抬起手掌，長劍又化作了雲煙繞在我的手腕上，藍玉清透，紋路繁複。
如此方便的法器很是少見，我抬起手看了看玉鐲，沒忍住試了試右手上的長鞭，它順著力道盪出，聲音破空，氣勢洶洶。
太爽了。
我捏了捏長鞭，心中讚嘆這種極致又不費命的力量太美妙了。
雲間只微微一笑，心情不錯，從我的身後走出，介紹道：「這位是逍遙山閉關已久的萬靈仙子，法器輪轉，幻化萬千生靈。」
我根本不認識什麼萬靈。
但這封號也太有氣勢了，被雲間這麼一朝外介紹，我只覺得渾身上下都順暢了，也忍不住勾起唇角，世外高人般點了點頭，又當著眾人的面抬起握著鞭子的手，展示鞭子如何化成手鐲。
溫巧巧笑起來，叉著腰回嗆李萬崇：「怎麼，李大人要是只認霜骨的話，我可就帶著萬靈仙子回逍遙山咯，您可就另請高就吧～」
「哦不對，李大人也可以叫我師祖上遊仙來看看，只是上遊仙承接天道……」溫巧巧的聲音聽起來不懷好意：「可就要確保李小姐是良善之人哦！」
我隔著紗霧看不太清楚李萬崇此時的表情，只確定他的面上的表情十分精彩。
而除此之外，我敏銳察覺到周圍人的態度似乎也發生了些許變化，在「萬靈仙子」這四個字一出時，周圍便更安靜了。
逍遙山究竟出了多少叫人聽了沉默的仙子啊。
「拜見萬靈仙子……！」
人群里不知道是誰喊了這麼一聲，雖然不確定，但很快掀起一群人回應。
「拜見萬靈仙子！！拜見萬靈仙子！！萬靈仙子！！」
「萬靈仙子！萬靈仙子！萬靈仙子！」
……
什麼萬靈仙子？萬靈仙子又是誰？
我扭頭看向溫巧巧，搞不懂周圍的氣氛怎麼突然熱烈起來，但是只對上了溫巧巧一雙亮晶晶的眼睛，裡面有著很純粹的狂熱崇拜。
和我看錢的時候一模一樣。
沒救了。
我又把頭扭向李萬崇，但他眼裡的狂熱更是明顯，隔著薄薄的紗霧，我都能感受到他那種不對勁的熱情，像是在打量一副稀世珍寶。
有點像我最開始見溫巧巧那樣的不懷好意。
真是都瘋了。
我最後只能看向雲間，他的眼神倒是正常，其實也沒看完，只看著周遭沸騰的人群，而神色淡淡，說出的話語氣也淡淡的，他說別來無恙。
我下意識問：「別來無恙什麼？」
但我這句話像是攪亂了他平淡如水的狀態，盪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漣漪，他在這樣的漣漪里回過神來，只是敷衍地笑了笑，道：「我說這種狂熱的場面，我也很久沒有見到了。」
我道：「他們歡呼的是萬靈仙子……」
「以前他們也歡呼上遊仙。」
「……」
混亂的情況並沒有持續很久，李萬崇出動了全府的僕人，又用上了自己城主的身份，才把混亂的情況止住。
我一看這幫人怎麼這麼喜歡萬靈仙子，也是生怕自己暴露，只能跟在李萬崇的身後不緊不慢地，扮演一位不食人間煙火的清貴仙子。
「失禮了失禮了萬靈仙子，老夫也是愛女心切，當時寫信遞給逍遙山的時候，尾江長老實在不方便，只在信中回會派另一位仙子……」
「而老夫未曾見過仙子您，只以為來的仙子是清河仙子。」李萬崇說到此處還低下頭，語氣里是我聽來都有些辨不出的惆悵：「老夫年輕時心高氣傲，在王城裡混了個一官半職的，不過也不久便告老還鄉，回了這麼個渠源城好照顧小女。」
「我年輕時做的錯事太多，報復到了小女身上，小女命苦，自小便是一口一口湯藥吊著續命。除此之外，也少不了讓些仇家暗中算計。」
「今日一見仙子，幸得家僕提醒仙子沒有背霜骨劍，這才齊了疑心，望仙子憐我愛女心切……」他跨進大門，又停在府中，再次朝我低頭：「不計前嫌，救我女兒。」
我點了點頭，沒多說什麼，倒是雲間道：「先去看看。」
於是我們又穿過雕花的長廊向府內的小樓里走去，一路上路過精美的陳設，溫巧巧盯著山石穿插的花朵，感嘆一聲好春色。
李萬崇眼睛一亮，熱情起來，同我們介紹，又或者是同溫巧巧介紹，說池子裡養的魚是李為晴喜歡的，種的花是李為晴喜歡的，就連家裡的僕人都是為李為晴精挑細選的——嚴苛到了一種生辰八字不得衝撞的地步。
我和雲間稍稍落在他們身後，清脆的腳步聲踩過地板，掩蓋住他們腳步，我說：「李大人真是愛女心切。」
雲間不置可否。
我也不需要他的回答。
李萬崇此人，我是真不相信他會如此愛女心切，畢竟我其實與幼時的李為晴見過一面，在地牢，在潮濕的泥地里，我像一個猙獰的惡鬼，撲在她的腳下陰測測地笑。
那個時候她還抱著布偶，眼睛睜得大大的，無比可憐。
而她的好父親啊，站在她的背後，看著自己的女兒被如此一個惡鬼嚇成這樣，居然滿意地笑了。
神經。
我這麼想，跟著雲間繞過院子裡枝條逼近長廊的樹枝，低著頭再抬起頭，掃過他剛剛介紹完的南疆古樹，勾唇。
虛偽。
「到了。」
虛偽的李萬崇帶我們走到了一間院子前，濃重的藥味混雜著血液的腥氣，仿若無形的手穿過合上的門，用力捏了捏我的鼻子。
無比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