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無頭無尾一本書
「喔……」我微微後退，道：「這聽著也太慘了。」
「是比較慘，進了山門就昏了好幾個月，差點活不過來了。」雲間講這話的時候，仍是平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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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平時就當個吉祥物吧哈哈，你可以教我，然後誰惹你，我就去砍誰哈哈……」
他說「好。」
答應的鄭重。
我看著他的眼睛，突然就有些不自在，只能幹笑兩聲，站起來假裝忙碌，腳尖鏟了鏟地上的土，而後發覺不對。
好詭異的觸感。
我低下頭，驚道：「這土裡怎麼帶著血？」
溫巧巧沉默，神色凝重，走到我的身邊蹲下，雙指戳進軟爛的泥土裡，再拔出，指尖上存著淡淡的血跡。
我脫口而出：「煉土。」
土是五行之一，能養萬物。
我有聽過那本邪書說過，土是能強生因果的關鍵之一，譬如一粒種子埋入泥土，長出的花草樹木可為人攀折做劍，劍尖進可殺人不留行，退可斬不平了罪孽。
煉土能養出帶因果的東西，人、法器、又說著是一場劫難……
而煉土的方法，邪書只教了我一種，那就是融人血肉，以人的骨血剝離埋入地下，叫血肉連同土壤，人在最後情感有多濃烈，就能釀造出多大的因果。
我的目光落在溫巧巧的手指上，淡淡道：「是萬靈仙子在煉土嗎？」
溫巧巧瞳孔驟縮，不可置信地看向我。
我看到她這幅表情，就知道我心下基本猜對了大半，扭頭看向雲間，繼續道：「萬靈仙子和我又是什麼關係呢？」
……
他不回答。
他的手攥緊了茶杯，茶水在輕微地搖晃，平地起風，吹起我的長髮，有那麼幾縷飄在我的跟前，繞過我的鼻尖。
雲間的手指蘸在茶水上，浸濕了的手指落在石桌上，一筆一划，再畫一個巨大的法陣，周遭風起雲湧，天地似乎都在他的指尖下失色，又似乎都在聽他的號令，等待他的下令。
我雖然看不懂，但我知道這必然是一個束縛的法陣，也從上方聚攏的雲層里意識到，他又在逆天而行。
於是我說：「我不跑，我只是想知道。」
「……」
他還是沒說話，只是盯著我，判斷我所說的話到底是不是真心的。
所幸他終於沒再落指。
於是茶水所畫的法陣一點一點乾涸，天地之間重歸寧靜。
我這才鬆了一口氣，道：「你不要動不動就搞這麼嚇人的動靜，既然做什麼都容易遭天譴被雷劈的，那好歹關心關心我和溫巧巧好吧？」
「溫巧巧現在是泥做的，我也只是寄居在這個殼子裡。」我後退幾步，拍拍溫巧巧的肩膀，語重心長：「天雷就算要不了你的命，劈我們倆幾個來回綽綽有餘了。」
溫巧巧轉過頭來看我，驚訝的神色褪去，又顯得平常：「……遠崢姐姐。」
我笑眯眯道：「不用緊張，我其實也只是問問而已。」
「我下山的身份你們倆沒有一個人和我說，我以為你們倆給我套了個晏清的身份讓我橫行霸道，不過看來也是……」我道：「如果不是因為李萬崇看出來了，我現在還頂著晏清的身份？」
「不是。」雲間擱下茶杯道：「原本就打算讓你以萬靈仙子的名義下山，晏清給你找的書里有那麼一本萬靈現在的傳記。」
「有嗎？」我奇道：「怎麼我不知道？」
溫巧巧道：「有的，只是遠崢姐姐你不看，扔到馬車外的時候被我撿了回去。」
我心道哪有這回事，又問：「書名叫做什麼？」
「沒有書名。」
沒有？
我仔細想了想，想起晏清給我的書里似乎卻有那麼一本書，書皮上什麼都沒有寫……可是往前翻幾頁前面也沒有啊喂！？
我道：「是那本前面幾頁什麼都沒有，而後面幾頁也什麼都沒有的那本書嗎？」
「是。」溫巧巧道：「那本書沒有書名，沒有開頭，也沒有結尾。」
我嘴角忍不住抽：「那這麼一本東西是書誰的話……誰看得出來……？」
「我師尊要求的。」溫巧巧道：「她說萬靈仙子未拜入逍遙山的人生經歷存疑，不想讓人寫入傳記里，供有心之人胡亂編排萬靈仙子。」
那本書我實在沒什麼多餘的印象，只記得是一本頗厚的書，但聽溫巧巧這麼一說約莫也猜到了，開頭與結尾都被抹去的話，只能證明一件事。
書中塞滿了萬靈仙子滿滿當當的成績，沒有開頭是希望讀書人第一眼就是仙子的榮耀，而沒有結尾，又像是未完待續，仙子的傳奇仍舊再續。
但我無端想到一種可能，可能是有人不忍她的結局，長泣不絕，無法接受。
因為我死的時候，我的長兄直接把那一頁史書都撕了，扔進了靈堂的火盆前。
唉。
我沒話說，只能衝著溫巧巧伸手。
「行吧，回頭那本書你再拿給我看看。」
我想起這本書，又想起在馬車上，我忍不住笑了笑，這下不知道為什麼鬆了口氣，整個人都鬆快起來。
我感嘆道：「一想明白之後，倒是覺得渾身輕鬆了……我應該是很適合萬靈仙子的一個殼子吧？雖然我現在也只是個窩在殼子裡的魂魄，但我和萬靈仙子的關係是脫不開的。」
溫巧巧問道：「為什麼會這麼想？」
我攤手：「這很難看出來嗎？」
「我又不是傻子。」
我笑了笑，樁樁件件地掰著手指頭算清楚，慢吞吞舉例子道：「自從我借著你的殼子回了一趟逍遙山之後，反倒成了萬人迷似的，先是逍遙山的上遊仙對我暗許芳心，再者就是你的師尊跳出來說會做我的劍……」
「不是吧？至於嗎？難道我上輩子是萬靈仙子嗎？」
「而且……」我拍了拍溫巧巧的腦袋，「有時候你看我的眼神里，可分明藏著些莫名其妙的情緒。」
「第一次見我，覺得我不可能犯下如此惡事，為我打抱不平，這種樣子我也有過，我知道是因為什麼。」
「因為晏清沒少跟你說，又或者你生長的環境沒少告訴你，說萬靈仙子是個大好人吧？」
「所以第一眼見我，只覺得所有人都在污衊我。」
我道：「你這樣也太天真了，溫巧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