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怨偶後成不死不休


  不同於林絮和萬靈仙子那樣能看見我,諾大的李府上上下下,連只貓兒的貓爪子都能毫髮無損地穿過我的腳踝,視我如空氣,也就更別提看見我,和我說話了。

  更何況,受因果局的影響,我還不能離徐翩然太遠,活動的範圍被劃得無比狹小。

  這太不地道了。

  誰知道,誰又能懂,我每天困在他們夫妻倆的新房裡,究竟有多痛苦。

  洞房花燭夜時,我善解人意,還特意翻窗出去,躲在院子裡曬了半個晚上的月光,然後受因果局的影響,不情不願地翻窗回了他們夫妻二人的新房,睡在了房中的圓桌上。

  一連好幾個月都如此……

  夜裡我善解人意地,兢兢業業地翻窗避開他們夫妻倆,從未更改。

  白日裡我寸步不離地守在徐翩然的身邊,聽著她同李為晴絮絮叨叨,講些王城裡的故事,講先帝偉大,講宰相聰慧,講將軍勇猛,最後我略一掐指算,講得最多的竟然還是我的事情。

  先講我的經典故事,被雲間撫頂賜長生,被先帝奉為祥瑞承接國運;再講我年少風流,敢愛敢恨,和秦近山糾纏不清……

  每每說到秦近山我都是一陣無語,只能飄過去試圖堵住她的唇,叫她別跟孩子說這些,但都無濟於事。

  

  我咬牙切齒但無能為力,我說你們王城裡的人非要傳我和秦近山嗎?

  但是沒辦法,粗略掐指一算,這個時候我確實剛救下秦近山,而秦近山這個沒腦子的又剛好借著我的名頭,背地裡拿我撐腰……

  好像這麼一傳,我們倆倒還真有些扯不清的關係。

  我面無表情,我坐在徐翩然腦袋上的花枝上,我垂下頭,頭髮落在徐翩然的腦袋上,唉聲嘆氣。

  我真的服了。

  徐翩然柔柔教育道:「沉陽公主敢愛敢恨,秦小將軍原先不喜歡她,她也不耽於情愛,拿得起放得下,豪放不已。」

  「我們晴晴以後也做這樣的厲害女子,怎麼樣?」

  可以的可以的,我盲目點頭,帶著花枝亂顫,紛紛揚揚地落下花瓣。

  而徐翩然見了,以為是起了風,扶著腰在婢女的攙扶下回了房,改在窗前等著李萬崇下朝。

  她總是在這等著,從新婚之後便開始等著李萬崇下朝回家同她說話,而後夫妻倆含羞帶怯地吻成一團,然後我跳窗而出。

  這是這一次,李萬崇回來,從窗前經過,愁眉不展。

  很好,這次沒親成一團。

  我重新爬上窗子,猝不及防聽見了自己的名字,是李萬崇嚴肅的聲音。

  「族老那邊給我遞了個話,說可以拿趙遠崢做個口子,慢慢撕開王室。」

  ?

  我有些疑惑,疑惑之餘,那帶著震驚的意識便順著後頸爬上腦袋。

  按時間線來推這會李萬崇還不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大奸臣,那麼我這是碰巧撞上了李萬崇踏出奸臣的第一步嗎?

  「翩然,我記得你有位姐姐是軍中的將才,性格直爽大方,想來與沉陽公主性格相仿,我族中表親的路走得有些窄了,你即刻修書一封,請姐姐回京。」

  李萬崇說到這眉頭也不皺了,微微舒展開,像是將要了結一樁心事,看著愛人的眉眼也柔和了不少,語氣輕鬆:「而後你我二人再制定計劃,叫你的姐姐好接近趙遠崢,屆時李萬柔沒有做成的事情我李萬崇做成了……」

  「這李氏東位的家主之位我便可坐穩當,也就有能力給你和孩子更好的生活……」

  ……

  我坐在窗子上,腳收回的時候腳尖穿過桌上的茶杯,裡頭是滾燙的茶水,如果茶水反倒,能澆李萬崇一身。

  但是我的腳穿過去了。

  我沒有實體,又或者我的實體正遠在幾條街之外的公主府,或許正捧著話本子讀。

  她不會意識到前幾日剛剛決裂的丞相嫡女在害她,就像她不會意識到手裡的話本子將要爛尾。

  原來除去丞相嫡女這個李萬柔的表親之外,還曾經打算給我找個徐翩然姐姐做好朋友給她下套啊。

  還挺榮幸。

  但她也逃不掉。

  很久很久,我回過神,聽見徐翩然有些憂愁的聲音傳來,小聲問:「要拿沉陽公主做筏子嗎?」

  李萬崇的態度冷下來,卻又笑出聲,聲音裡帶著不易察覺的掌握之勢:「看來沉陽公主在民間的威望果然如族老所說,隱隱有取代太子之嫌。」

  徐翩然仍舊不解,小聲道:「公主是好人,為何要拿公主做筏子……」

  李萬崇聞言,有些不可置信地盯著她,仿佛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但著眼神稍縱即逝,他吞了吞唾沫,應當是在心裡改了說辭,才再次開口。

  「翩然,我李家大業是於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我、我以為你會明白我的意思…」

  「李萬柔雖是我妹妹,但也是與我爭奪權位之人,更何況她先我一步入了宮,設計毒害了——嗯?哪來的一陣風,你還懷著孕,著涼了怎麼辦?」

  毒害皇后。

  窗子在我面前啪嗒落下,我緊緊貼著紙糊的窗子,手指落在上面,血色盡失,用盡了力道也無法捅破這一層薄薄的紙,只看見他們二人模糊的輪廓。

  李萬崇的輪廓仍在勸說,通篇都在訴說著自己的不易,說他們的李氏大業,說他的壓力。

  徐翩然的輪廓輕輕晃動,她反覆地說公主是好人,不應該拿公主開刀,不要利用公主。

  「沉陽公主災後施粥,於我有一飯之恩,我徐翩然絕不做恩將仇報之徒!」

  「她趙遠崢災後施粥救的是滄州城的百姓!你只是路過的一條狗罷了!你還念著她這點好,人家有把你放在心上嗎?婦人之仁!」

  李萬崇怒極反笑,指著徐翩然惡狠狠道:「如果不是娶了你這助力不足的商戶之女,我何愁坐不穩家主之位!」

  「……」徐翩然後退,抓著桌角,手指泛白,不可置信:「你後悔了?」

  「你後悔娶了我?」

  「李、萬、崇。」她一字一句,氣到極點反而平靜,每一個字都無比認真,只是尾調發顫:「你後悔自己說的我願意了,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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