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真沉陽與趙遠崢


  事到如今,我是真的感嘆世事無常。

  我在這個因果局裡教了徐翩然如何請我這個厲鬼,沒想到,到了很多年之後,她的女兒在逍遙山便畫地為牢請了我。

  我就說我怎麼從溫巧巧的身體裡跑出來讓她召喚了,合著是從徐翩然這學的。

  我這頭在這想著前緣舊事宿命糾葛的,徐翩然已經走出去好幾步,每一步都默念著我教她的話,振振有詞。

  暮色寂寥,日影西斜,她頭上插著的金步搖搖搖晃晃,身姿踉蹌,我原本是要跟著她,可是走了幾步,才發覺我被無形的擋在了原地,只能目送徐翩然一字一句地走遠。

  唉。

  我嘆了一口氣,叫她的名字。

  徐翩然停下來,扭頭看著我,眼神里有些不解,我想到她是那麼的疼愛李為晴,又想到李為晴跪在地上字字泣血的樣子。

  母愛真的是……

  我說:「徐翩然,我教你的東西,別教給你的女兒。」

  想看更多精彩章節,請訪問ṡẗö55.ċöṁ

  徐翩然回頭看我,暮色的寂寥倒映在她的眼色里,我想起她要做的事情也是唏噓不已,生出一種寂寥的情緒。

  世道瞧不起無權無勢的女人,也瞧不起小有權勢的女人。

  無論是徐翩然還是李萬柔,都只是在苦苦掙扎罷了。

  我站在李府的長廊下,目送徐翩然遠去的背影,心裡本來在傷懷,但是轉念一想,她到時候要是在宮宴上掀桌,要請的不還得是我?

  我作為厲鬼要是被她請了出來,我是不是得跟我自己打?

  我和沉陽公主打嗎?

  我嗎?

  不對。

  那日宮宴是李萬柔逼我去的,她摔了酒杯,為我的不到場而勃然大怒。

  而早就成了傀儡的皇帝下令就是把我綁也得綁到宮殿上。

  所以我不是自己走進去的,我是被抬著去的。

  抬著。

  邪書在腦子裡叫了一整夜,反反覆覆地同我絮叨我的母親是如何死去的。

  它要我舉起劍,要我在宮宴上砍殺所有人。

  我做不到,我撞了三回牆,跳了兩次池子……

  被撈上來第一件事就是按在小轎上晃晃蕩盪地進了宮宴上。

  我站在原地,盯著暮色,腦子裡朦朧的霧氣在此刻清明,袖中的手緊緊攥住。

  只覺得一瞬間如墜冰窟,遍體生寒,原來我一直在局中央。

  .

  時間流轉,因果局中。

  徐翩然在入場時就蘸著茶水寫下了我的名字,虔誠地希望我附在她的身上。

  我趴在她的頭上玩她的金步搖,眼看著侍女低下腰輕聲同李萬柔說話,侍女的聲音很輕,我聽不真切。只看見李萬柔的面色一點一點沉下去,愈發難看。

  掐指一算,這已經是在我推了李萬柔第三次的情況下,李萬柔徹底維持不住體面,怒氣在面上翻湧,摔了酒杯怒斥。

  「堂堂一國公主,秋月夜家宴豈有不到場的原因?!」

  她這樣一摔杯,滿堂座下鴉雀無聲,其樂融融的熱鬧場景被打斷,眾人大氣不敢出,眼神交換皆是驚懼。

  李萬柔的視線掃過眾人冷笑一聲,周圍的皇帝才沉沉出聲,有些刻板地低聲道:「愛妃不必置氣,既然沉陽身體不適,那就好好待在公主府,待一輩子。」

  李萬崇不語,身側的秦近山低聲道:「這是禁足的意思了。」

  「不是。」李萬崇也低聲道:「想必今夜過後,也沒什麼沉陽公主了。」

  我的手指勾著步搖,心道見到秦近山真的是想吐,真希望李萬柔成功之後能連著秦近山一起殺了。

  畢竟他現在這個時間線的身份可是我的駙馬呢。

  秦近山挑了挑眉,大抵是覺得這是意料之外的事情,好一會才道:「那就一定要找到趙遠崢,綁也得綁過來。」

  「你以為我不想嗎?」

  李萬崇覺得有些頭痛,他嘆了口氣道:「趙遠崢是把硬骨頭,昨夜邪書就在蠱惑她了,但她抵死不從,撞了三回牆,跳了兩回池,今日午時才醒,就算要來也得是抬著來。」

  「那就抬著來。」秦近山道。

  李萬崇有些意外於秦近山的態度,雙手抬起拍了拍,示意侍衛上前,他低聲吩咐:「拿著秦小將軍的令牌,直接去公主府把人綁過來。」

  我聞言倒吸了一口氣,心道我說當年怎麼還真有人能把,算是半昏迷不醒的我給拖來宮宴上,敢情是拿了秦近山的令牌……

  我落在徐翩然耳邊和她咬耳朵,有些不滿:「你們這群人有病吧?我多討厭秦近山沒人看得出來嗎?還是你們覺得我是欲拒還迎?」

  徐翩然閒閒飲了口茶,她說:「誰叫你和秦近山有婚約在身呢?」

  我氣的攥手,扭頭一看秦近山離席,走到宮殿中央單膝請旨,引得滿殿人圍觀,一番話更是說得我想吐。

  他說公主即將下嫁於微臣,今日家宴久久未到實屬微臣之過……

  他說這話的時候,我恨我的酒杯砸過去穿過了他的身體。

  沒能阻止他。

  他繼續道:「微臣已經派人前去請了,想必要不了多久就到,望娘娘恕罪。」

  我翻了個白眼,從徐翩然的腦袋飄下來,幾步走到了大殿中央,抄起酒壺砸下去想叫他閉嘴。

  雖然再次撲了個空,但這個動作好歹叫我出了點氣,站在他的身側扶著腰喘氣。

  正攢著力氣,想著能不能像見到徐翩然那樣見到秦近山好叫我給他兩腳時,殿外的太監尖聲叫道。

  「沉陽公主到——!」

  我眯起眼睛,一條腿還踩在秦近山的肩膀上,側頭打量殿外搖晃進來的小轎,四角小轎上垂了輕紗白霧,朦朦朧朧的,只見其中的身姿婷婷裊裊。

  「你也知道本公主是下嫁?」

  聲先奪人。

  沉陽公主的聲音清冷,聽著無比狂妄,小轎停在秦近山背後,她的聲音慢悠悠道:「給本公主往死里踹,什麼東西,也敢做我的主。」

  不愧是我。

  我自覺退開,眼看著秦近山被她的轎夫一腳踹翻在地上,簡直想鼓掌。

  只是高堂之上的李萬柔一巴掌趴在案上怒斥:「大膽!既見天子,為何不跪?」

  沉陽公主的聲音聽著仍舊清閒,慢吞吞道:「你是我爹嗎。」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