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你不該留下 你心不誠
與李府那種極盡奢華移步換景不同，林絮家雖有些普通但溫馨。
我走在其中只覺得舒服了不少，至少沒那麼多的長廊跑來跑去了，也至少沒什麼隨時都要扯著我參與下一幕的荒謬。
就是這次走得也太久了些。
記得上一次我來的時候，林絮的家就在城門左右來著，聽著這個選址似乎還是溫眠選的，好方便等林絮回家來著。
怎麼這回搬家搬得這麼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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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對，差點忘了，萬靈怎麼煉土地來著？
一連串的疑問堵在心口，我剛想要開口說些什麼的時候，一直只聽著我和林絮說話的溫眠突然開口。
「絮絮，我房裡有樣東西想給文姑娘，你替我去取如何？」溫眠笑著，颳了刮她的鼻子寵溺道：「另外我昨日做了個小物件，想必你會喜歡，自己找找，怎麼樣？」
「哦哦可以呀。」
林絮連聲應道，馬不停蹄地就要往一個方向去，她走了幾步，又回頭，緊緊盯著我，同溫眠道：「夫君你替我看好敲敲呀，好好照顧敲敲！」
溫眠微微笑著，點頭說好。
我被這麼一點名有些尷尬也有些心虛，只能朝著她揮手，連連點頭：「我不走我不走我不走哈哈哈。」
林絮見我應聲更叫高興，從背影看便十分輕快，連發梢都透著雀躍，鍍著陽光層層疊疊，好不美好。
我一口氣還沒鬆懈，溫眠便轉頭盯著我，一字一句道：「你不能留太久。」
我：「？」
我伸出手指，反手指了指自己：「我嗎？」
溫眠點頭道：「對。」
「她不能留下。」
萬靈也是這樣說的，彼時她剛煉完土，巨大的圓月下，她握著一柄長劍，長劍直直插入地底，只餘下一半劍身，在月光下寒意泠然。
身側站著溫眠，溫眠抱著林絮。
溫眠顯然是沒明白上一句話的意思，於是他又問了一遍：「誰不能留下？」
「不知道。」萬靈道：「我忘記她叫做什麼了，但是林絮很喜歡她。」
……
我聽到這話沉默了，我想說這萬靈記性就這麼差？又或者說我就沒一點能讓萬靈記住的？但是話在嘴邊千迴百轉，還是得問最重要的。
「你的意思是，萬靈煉完土，跟你說完這句話就走了嗎？」
「嗯。」
「那麼萬靈是怎麼煉土的呢？」
.
土壤是很神奇的東西，也是交易的媒介。
俗話說種瓜得瓜種豆得豆，你給予土壤什麼，它就會結出什麼來回饋你，萬靈說過土壤是活的，我還以為這是她看待世界的一種方式。
但是溫眠說，土壤真的是活的。
白日裡的土壤受陽光照射，所以它不求回報；而月夜裡的土壤會生長，會顯形，在腳下蠕動。
邪書所告訴我的方法是對的，但不完全對，它舉例的方法更加偏執單一，而萬靈使用的方法，施法範圍是擴大了的。
那是一個擁有著巨大月亮的夜晚，林絮召集了所有人，召集了所有想留在拜靈城的人，召集他們來到這個巨大的祭台之上。
萬靈告訴林絮，說拜靈城是很古老的戰爭遺址，因此有數不盡的亡靈倒在這座城池裡，死之前的慾念融入泥土，扭曲而生出了磨人的地勢。
也正是因為亡靈與地勢的緣故，拜靈城才成為了他們在亂世逃竄的絕佳庇護所，只是可惜了，亡靈保護了他們，地勢也煎熬了他們。
但是萬靈有辦法，無論他們是想要離開拜靈城還是留下來，她都有辦法。
我道：「總會有人選擇離開的吧，因為地勢會放大人內心的一切。」
就像我，復仇的火焰在我離開墓穴的時候就一刻不停地灼燒著我，我進了拜靈城只覺得一切都令我焦躁不安。
「有的。」溫眠說：「第一個想要離開的男人，他的手被萬靈砍斷了。」
「砍斷了？」
我瞪大眼睛，不可置信。
「對。」溫眠比畫了一番，說：「手腕光禿禿的。」
「為什麼？」
因為庇護他的亡靈與他一樣，曾經也是一位木匠。
世間的一切都存在著因果，庇護他的亡靈不忍心看到與自己同學一術的人死去，就承接了他的因果，形成了交易。
而那個男人要離開，交易也就失效，男人不僅要失去一雙手，可能還會失去一條命。
……
我問：「一切都有代價嗎？」
「不一定。」
溫眠搖頭，他說：「也有些亡靈心善，願意無償地送他們離開，但是一旦開了木匠的頭，不穩定與不可控也就疊加起來……最終大部分人都決定留下來參與煉土。」
萬靈煉土，在祭台上舞劍請土壤下的亡靈。
於是腳下的泥土開始蠕動，披著月光，泛起銀白色，每一個人都要割破手掌，每一個人都要垂首，每一個人都要把血液滴在泥土上，虔誠地說自己願意留下，代替泥土下的亡靈，從此與土地生死與共。
只有他們願意成為泥土的孩子，才有被泥土供養的機會。
我到吸一口涼氣，卻莫名想到萬靈的樣子。
她背靠著巨大的月亮，腳底下踩著祭台，面前是跪伏的百姓，她握著一柄長劍，站在那裡審視每一個人，像是最公正的秤。
你要走，你告訴她你不想留下，她就豎指問你身後的亡靈，問它願不願意放過你，如果不願意放過你，她就殺了你又或者砍了你。
簡直是因果線上最嚴厲的執行者。
同時又是最公正的促成交易者，帶著月下的陰土與這些百姓談判，不偏向任何一方。
萬靈這個人，還是太複雜了。
我說：「所以你們都成為了泥土的孩子，無法離開這裡……還是說你們取代了那些亡靈，要生生世世守在這裡，守著這一片土地？」
「是。」溫眠垂下眼睛，聲音輕輕的，「但其中有我……」
「什麼？」我沒太聽清。
他不再說話。
我盯著他看了一會，放棄追問這個話題，只問：「萬靈為什麼說我不能留下……不對，我就是想走我也不知道怎麼走啊。」
「她最後說的一句話是什麼？」
溫眠道：「你不想留下成為這片土地，你心不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