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你生氣我也很喜歡
「可是我本來就沒有留下來這個想法啊，我的心怎麼可能……」
這話說到一半，我突然意識到了什麼，抬起頭看向了溫眠，溫眠神色淡淡，見我的眼神落在他的身上，點了點頭。
「確實不是在說你。」他道：「是在說我。」
我恍然大悟。
心不誠的人是他。
原來並非真心想要留在這片土地上的人，是他。
「那萬靈仙子怎麼說？」
萬靈仙子拎著劍，皺起眉頭，劍身還滾著血珠，聚在劍尖，滴落進泥土。
她前面剛剛連劈帶砍了一堆人，那些人就算是沒了呼吸，在閉上眼前也絕望地喊著想要逃離這個如同地獄的地方。
溫眠倒是特殊，祖上行善積德，守在他身上的亡靈不僅不需要他付出什麼，甚至在他離開前還想送他一段。
所以萬靈歪了歪腦袋，問：「為什麼呢？」
溫眠說因為林絮。
這是我意料之中的答案，因為愛確實在某種程度上能夠影響一切，所以我不做評價，只是偏頭打量身側的水池，那裡有一尾小魚，搖晃著紅尾巴。
但是萬靈作出了評價，她問：「為什麼要為了林絮留下來？」
溫眠並不覺得萬靈問出這樣的問題冒昧，他在這個時候扭頭看了看林絮，她在他的背後，靠著一塊石頭睡得香甜。
真可愛。
明明上一秒才經歷這樣詭譎的祭祀，在下一秒得知一切問題都會被妥善解決的時候，居然安然入睡了，絲毫不去考慮未來，考慮之後發生的事情。
她就覺得，太好了一切都被解決了，叔叔嬸嬸爺爺奶奶都能好好生活了，這太美滋滋了。
所以他勾起唇角，他只說：「因為我想照顧林絮，如果你有一天有想要照顧的人，你也願意為他妥協。」
萬靈平靜道：「我不會。」
初入凡塵的仙子，仙風道骨，對於世界了解知之甚少，確實在現在不會為了誰而放棄一切。
溫眠點了點頭道：「這也很好，萬靈。」
我聽到這的時候驚覺，我說萬靈不是有道侶嗎？而且聽林絮說還挺寵愛她的道侶的。
溫眠說有，說那確實是位恃寵而驕的主，祭祀完了非要萬靈洗乾淨手才可以牽他。
溫眠說到這的時候，注意到了我的表情，突然笑了一聲，盯著我突然道：「萬靈也有過你這樣的表情，你是覺得我後來會後悔嗎？會後悔為了林絮而留下來，對嗎？」
……
我道：「我見過這樣的事情。」
溫眠微微搖了搖頭：「不怪你這樣想。」
我嘆了口氣，看小魚頭上的枝葉，那是我不認識的品種，樹葉搖晃著傾落露珠，砸進水裡，激起一層漣漪。
「但是你們都這樣想，我也是有些不服氣的。」溫眠話鋒一轉，但一雙眼睛仍舊清透柔順：「於是煉土過後的黎明，我追了出去。」
那時萬靈已經在城門外了。
她那位道侶窩在馬車裡，她的弟子背著一把劍，面若寒霜。
溫眠叫住萬靈，他說：「我和林絮會等你再回來的，我和林絮。」
萬靈站在馬車上想了想，沒有想明白，所以她下了馬車，走到了溫眠的面前，問：「你的意思是？」
「我不會離開林絮的。」
「嗯。」萬靈點頭，說：「好，我知道了。」
……
一拳打在棉花上的無力感，我咬著唇儘量不笑出聲，本來想拍拍溫眠的肩，但是手伸出去又覺得不行，把手撤了回去道：「沒事沒事，起碼現在我回來了，你還沒有離開林絮。」
「……」溫眠看了我一眼，也不追究這個事，只道：「我錯不該錯在在人家道侶面前提這個事……」
「啊？」
我狐疑地看著他，問：「你的意思是你當著人家道侶的面，問萬靈會不會為了她的道侶做什麼事情嗎？」
溫眠點了點頭。
我看著他，只能委婉道：「你也是在深山老林里住久了。」
但溫眠問的是，你會願意為自己的道侶妥協嗎？這像我這樣的大事上。
萬靈的回答是不會。
溫眠還是覺得有些不可思議，他覺得是萬靈沒有懂他的意思，他想了想，他重新問。
「如果你的道侶與天下萬靈相比呢？」
「不會。」
萬靈問：「為什麼會呢？」
溫眠頓住，他也不知道該如何回復。
我聽到這的時候，也感到不可思議，我說：「她那位嬌貴的道侶聽到你說這話的時候，不炸毛出來把你撕了嗎？」
「……」溫眠神色複雜，「有的。」
那位漂亮嬌貴的道侶撩開馬車上的帘子，怒氣沖沖，開口不善：「你沒聽到滿意的回答心裡不舒服？還是你覺得我脾氣夠好？」
他穿戴的料子都極好，在陽光下流光溢彩，環佩叮咚。
溫眠被抓包後本就有些心虛，看也不看這位嬌貴主子一眼，含糊地道歉。
那位嬌貴的道侶才不看他，他比萬靈高了半個腦袋，叉著腰站在萬靈的面前，氣勢洶洶。
「還有你，你為什麼在外人面前還這麼說！你不會說好聽的話哄我嗎？！」
萬靈誠實道：「你生氣我也很喜歡。」
……
所有人為之一頓，道侶的禁步輕晃，溫眠恨不得背誦這個標準答案，而那位背著劍的弟子倒是從容不迫地握緊了劍鞘。
我倒吸一口涼氣，我說萬靈這也太會說了，尤其是以萬靈的性格，這話對半還是發自內心的，真誠的誇讚更是直戳心扉。
但是溫眠這回憶到萬靈都要走了，我還是不知道如何逃出這個因果局啊，我心不誠我不要就在這裡啊。
溫眠擺手，表示不用擔心，他說他有辦法送我離開，叫我無需緊張，只希望這幾天多陪陪林絮，帶著林絮四處轉轉。
我吃了一顆定心丸，想著林絮這麼可愛，再玩幾天也行，更何況這個因果局裡，總歸是不會有什麼危險的。
一番思考過後，我點了點頭，感嘆道：「沒想到，沒想到萬靈是這樣的。」
「嗯。」
溫眠道：「她最後要離開的時候，說是要去一個叫做無妄海的地方。」
「她的道侶很不樂意，堅決地反對，但萬靈只當做沒聽見。」
「後來呢？」我問。
「後來關於萬靈的消息，是她以身殉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