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等 一個人也要等
一個下午就如此悄無聲息過去，不僅編了一堆空沙奇聞異事，還介紹了滄州城。
「滄州城？」林絮捏著毛筆道：「滄州城我還沒有聽過，滄州城的景色好看嗎？」
「好看。」
我臉不紅心不跳道：「滄州城還出了位舉世無雙的公主，驚才絕艷。」
林絮驚訝：「和萬靈比呢？」
我盯著她道：「兩個人不是一個類型的，那你要說為天下蒼生，那公主肯定是比不過萬靈的，但你要說公主嘛……」
「公主和我差不多。」
林絮笑道：「那公主我就不見了，我有敲敲就夠了。」
我擺手，我想說理也不是這個理來著，但林絮這話也沒說錯，於是點了點頭，道：「沒事，見我也相當於是見公主了……到時候我帶你去吃滄州城的浮雲糕，超美味！」
浮雲糕是滄州城的特色，因為柔軟潔白，插在杆子上酷似一團小雲而得名。
我說起浮雲糕的時候，伸出手朝著她比畫，笑著道：「浮雲糕很像糖葫蘆，你吃過糖葫蘆嗎？」
林絮抓著我的手，手指落在我的虎口上，她的唇角還翹著，卻不像是在笑了。
她說：「之前遠遠見過，但是沒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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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姑娘家傷心失落的事情要不得。
我蹲在灶台上，溫眠在底下燒柴起火，我一邊拿著扇子扇風，一邊踢了踢底下的溫眠。
我道：「林絮沒吃過糖葫蘆你不知道啊？你這也太過分了，糖葫蘆又不難做。」
林絮還懷著孕，溫眠不讓她進廚房遭煙燻，就讓她坐在門口看著我們忙活，她見我輕輕踢了踢溫眠，彎著眼睛笑道：「好了敲敲，是我沒和溫眠說過，溫眠也不喜歡甜的，家裡很少做這些糕點，連糖也不多。」
確實不多。
我把手上有的糖全倒進去，又看了看桌子上的野果，悠悠嘆口氣道：「這糖確實不太夠，林絮你再去買些？」
「啊？好。」
林絮站起來，拍了拍衣擺上的灰，雖然眼神里仍有不解，但還是照做了，衣角消失在拐角，我特意追出去看，看她真走到了門口，才往回趕。
廚房裡，溫眠站了起來，正靠著灶台邊上，看熬製到了一半的糖漿。
見到是我來了，他抬起的頭又垂下去問：「什麼時候加水？」
我走近，瞟了一眼，答道：「不著急，還真需要林絮去買糖，你方才用眼神暗示我什麼呢？」
溫眠捏著棍子慢慢地攪動糖漿，十分平靜道：「我是想叫你別說了，但你好像會錯了意。」
我疑惑：「我剛才看你沒出聲阻止我講下去啊。」
溫眠道：「我原本的意思是叫你別說了，但林絮笑得那麼高興，你繼續說下去也無妨。」
我有些無語道：「那我到底該不該說？」
溫眠道：「不論你該不該說，我看林絮估計也知道個七七八八了。」
我還是疑惑道：「知道什麼？」
溫眠續道：「知道你不是拜靈城，甚至也知道你是異時之人了。」
「異時之人？」
我重複念了一遍這四個字，才意識到溫眠的意思是，想必林絮應該是知道我不屬於這個這個時間點了。
「絮絮一直很聰明，再加上萬靈也曾經提醒過她，煉土煉土，是要替代永世徘徊於此的亡靈，成為泥土的孩子……」
溫眠說這話的時候，我想起了林絮的話，想起她在談及空沙時的落寞，她說有機會生下孩子之後便去看看，但其實她不會也不能離開拜靈城了。
所以她寫遊記，其實也有幻想的成分在。
她想做什麼呢？
或許是想等孩子生下來後，也能這樣給她講城外的世界吧？
我沉默著，盯著鍋里煮得冒泡的糖漿。
沉默於其中流淌，我想起這一路上所遇到的一切，房屋，包括人，似乎都在不自覺地朝著城中心聚攏，就像林絮的家也搬離了城門口。
我想起拜靈城後面更名成了渠源城，又想起李萬崇帶人來到這裡紮根，想起李萬崇屋子裡的種的那顆巨大的南疆古樹……
樹！？
如果現在拜靈城的居民替代了最初的亡靈，那麼渠源城後來變成了拜靈城，也是因為拜靈城的居民被取代了嗎？
我腦子亂作一團，嘗試理清這根線，手死死撐著灶台問：「現在是什麼時候？我的意思是，現在外邊掌權的皇帝是誰？」
「不清楚。」溫眠搖了搖頭，「萬靈雖然破壞了地勢叫拜靈城的人能夠安穩生活，但目前為止，還沒有人能夠離開拜靈城，外面的消息我也知之甚少。」
我撐著灶台，只覺得難辦。
溫眠見狀道：「但由於煉土替代亡靈的緣故，拜靈城與城外的時間流速不同，拜靈城內一日……似乎可抵城外三月。」
時間流速不同的話，那麼拜靈城內四日豈不是抵得上城外一年？
那這孩子一懷一生，外界估計早就變了天……林絮說要我當孩子義母的話此刻又冒出來了出來。
她若是真能抱著孩子離開，去往空沙，去往滄州城，那我和她的孩子都能義結金蘭了。
說到出去，我又是一陣惆悵，嘆著氣道：「那萬靈有沒有說我該如何從這個因果局裡脫身呢？」
「有。」溫眠點頭道：「她叫你等。」
等？
我皺了皺眉，不明白是什麼意思，而溫眠也不太清楚是什麼意思，他道：「萬靈說你不該留在這裡，你留在這裡會害了林絮。」
我更加不解，攤了攤手道：「那就給我送走啊。」
溫眠聽我這句話，頗為讚賞道：「對啊，於是我就問萬靈怎麼給你送走。」
萬靈仍舊頂著那一輪巨大的月亮，高深莫測道：「等，時機到了她會知道自己該做什麼的。」
我：「……」
我真的是要在這個因果局裡等老了，等到林絮的孩子出生嗎？等到過完滿月宴嗎？
等等……
又是孩子。
我側目，盯著溫眠，突然問道：「孩子不會跟你姓溫吧？要叫什麼名字？」
「這要看林絮。」溫眠道。
而後他像是想起什麼似的，補充：「萬靈留下過一句話，她說等，就算是一個人也要等。」
一個人也要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