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這又是演的哪一出?
林絮出門一趟,時間花得比我想像中要久。
久到熬到一半的糖漿都冷了,久到溫眠剛拎上披風準備出門,她才帶著糖漿推開門,歪著頭有些抱歉的笑笑。
「出了些事,我才耽擱了些,要緊嗎?」
我板著臉,我說:「要緊。」
然後抬起了握在手裡的食盒,一掀開蓋子,熬冷的糖漿混著野果子,已經不能稱作是糖葫蘆了,因為糖塊碎渣混雜著野果,糖殼破碎。
溫眠拎著披風攤開,披在林絮的肩上,自然道:「你的敲敲很擔心你,沒生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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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絮聽我沒生氣,才上前抱著我搖搖晃晃,下巴蹭我的腦袋。
被她蹭了一會,我盯著擦黑的天空問道:「怎麼買包糖漿買了這麼久?」
林絮見我肯和她說話,高興地去叼食盒上裹了糖塊的野果子,嚼在嘴裡嘎嘣脆,含糊道:「哦,不知道為什麼,族老跟我說祭祀要提前,叫我一起去,我說我家裡來了客人沒空,他非要我去,我們在街上拉扯了一會,他才放過我。」
說到這,她看了看溫眠的臉色,又重新低下頭,把腦袋埋在了我的頸側道:「對了夫君,族老找你。」
溫眠點了點頭。
林絮的重量壓在我身上,我下意識摸了摸她的腕骨,想起她方才說的話,那裡有兩個令我詫異的字——「祭祀。」
我握著她的腕骨問道:「什麼祭祀?」
「溫眠跟你說過煉土的事情了嗎?」林絮見我捏住了她的腕骨,反倒是笑嘻嘻地來勾我的手指道:「煉土成功後,我們拜靈城的人就總是要隔幾天去城中心的祭台上舉行祭祀的互動。」
「嗯。」溫眠意有所指:「每到了要祭祀的時刻,就必須立刻趕往祭台,不能遲到。」
林絮知道他是在說自己,就只能從我的背後鑽了出來,捉著一個紙袋放在我的掌心:「這才一炷香的時間……不會出事的……」
「溫眠…夫君……」林絮湊到他的面前眨眼睛:「你不要生氣嘛,我現在就去!」
「我不生氣。」
溫眠手落在她的肩上,拍了拍,疑惑道:「文敲敲怎麼又……」
「又什麼?」林絮扭頭,看向我。
我卻看向她背後的溫眠,溫眠舉起手,一記手刀快准狠地劈在林絮的後頸,林絮兩眼一翻,軟綿綿地在我面前軟了身子,被溫眠抱在了懷裡。
我:「?」
溫眠沒管我震驚的神色,只抱著林絮朝著門外走去。
我回過神來,不明所以,連忙從院子裡的石桌上抓起薄毯追出門去,跑到溫眠的面前扯著薄毯往林絮身上蓋。
「不是,你給她劈暈了要送她去祭祀嗎?」我一邊掖被角一邊道:「你不是把她當做祭品吧?」
「不是。」
溫眠平時看著文弱,沒想到關鍵時刻還是個練家子,抱著林絮每一步都走得很穩,我跟在旁邊,沒過一會,聽見了林絮平順的呼吸聲。
「睡著了?」
「嗯。」
我跟在他的後面,對於目前的拜靈城情況還是一知半解,就我目前知道的來講,拜靈城現在的情況,像是安穩之下的懸空。
煉土之後,地勢被壓住了,風沙小了,街道鋪了磚,小販開始做生意,林絮當上了城主。
這是安穩。
但這些人不能離開,他們是「泥土的孩子」,永遠困在這裡。
萬靈走了,林絮不知道她死了,溫眠不說。
祭祀還在繼續,族老叫林絮去,林絮推辭著等一等,結果溫眠二話不說一記手刀,抱著昏迷但現在已經是睡著了的林絮就要再次前去祭祀。
可是為什麼偏偏就是要祭祀呢?還要一個人都不落的參加……
這是懸空,懸而未決的謎團。
.
我們走在街道上,已經徹底入了夜。
周圍依舊靜得可怕,一路上連踩進泥土的聲音聽起來都是悶悶的……叫我無端想起那一天縱馬前往渠源城祭壇中心之時。
越是靠近就越是詭異。
所有人聚集在祭壇的周圍,圍著祭壇,而此時的祭壇就真的是一個普通的台子,上面也沒有雕琢繁複的花紋。
我跟在溫眠的背後,身側的人都低著頭,昏暗的夜色里我看不清任何人的表情,他們的臉上朦朧著一團黑霧。
黑霧繚繞著,似乎吃掉了呼吸的聲音。
我屏住了呼吸,順著溫眠的步子踏上祭壇,祭壇中央擺放著一把椅子,椅子下有一道裂縫,像是被人以利劍貫穿。
——是萬靈。
溫眠抱著林絮,小心翼翼地把她放在椅子上坐好,而後微微後退,眼神示意我也跟著往後退。
我壓低聲音問:「這是在幹什麼?」
溫眠還未來得及回答,就見祭壇下方有一個佝僂的身影爬上祭壇,深深跪在了林絮的面前,林絮低著頭沉睡,而佝僂的老者則是低聲念叨著我聽不懂的咒語。
剎那間,周圍漸漸起風,祭壇之下的人群,他們的身上逐漸顯現出黑色的影子。
黑色的影子如同沙爍一般,被這場風攪得四散,飄飄搖搖在空中,像是在下一場黑色的雪。
黑色的雪飄散又重組,像是在跳舞,又像是在占卜。
因為黑色的雪花落在了溫眠的掌心,他低頭,看雪花化在他的掌心成了黑水,順著掌紋滑落。
「它們每一次祭祀都在這裡……演戲?」
我斟酌著用詞,小心翼翼,生怕驚擾了這些亡靈。
「不是,它們是在講故事。」溫眠輕輕地嘆了口氣,他說:「人如果死了還保留著意識,那將會是很無聊的事情。」
「所以它們要聚在一起玩樂,講故事,為我們推演命運……總之是給它們解悶。」溫眠道:「我可以隨意出城,所以有時候會給它們講講外面的世界。」
我點了點頭,記起萬靈說溫眠這小子祖祖輩輩都是善人來著,沒有亡靈刁難他。
我說:「那幹嘛還要叫做祭祀,祭祀是討神靈高興的,你們這算是討好父母,叫祭祀多嚇人。」
「你們這,乾脆以後叫父母會的了。」
我這話一落,漂浮在夜空里的黑沙突然散開,紛紛墜落,我轉頭看向溫眠,他面色茫然。
我忍不住問:「這演的是哪一出?拜靈城要毀滅了嗎?」
「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