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要她會老會死只屬於我
滔天的恨意爬上我的脊背,我條件反射性掐訣、念咒、調動周圍一切能調動的怨氣,但最終無濟於事,用力泛白的指尖連個火星子都冒不出來。
我嘆了口氣。
秦近山身在此因果局裡,我拿他沒辦法。
反觀秦近山這人繞著古樹嘖嘖稱奇,他湊近,伸出手按在樹幹上順著向上的樹紋,掌心貼著樹木撫摸,感受。
「太漂亮了溫公子……」秦近山仰頭,看著古樹間橫生交錯的枝幹不禁喃喃道:「這古樹養了起碼百年有餘,槐樹為陰,這品種又是南疆獨有的引魂木……如果拿它來……來做人偶的骨架,又何愁湊不齊魂魄呢?」
溫眠站在他的背後,看他像個瘋子一樣手舞足蹈,手指在眼睛上比畫,揣摩枝幹與枝幹間的距離,構思腦子裡的人偶如何雕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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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會他才皮笑肉不笑道:「秦公子還沒有解答我的疑惑呢。」
「趙小姐是落入了魂飛魄散的境地嗎?需要你背著人偶四處搜集魂魄?」
溫眠再一次重複這個問題,我坐在石桌上,盯著秦近山的背影。
他的身體一僵,這句話就像打蛇打到了七寸,他的身體慢慢低下去,撐著樹幹,腦袋深深地低下。
風仍舊無聲無息地吹過,古樹的葉片也輕輕相撞,我低下頭看我的衣擺,上面墜著的小鈴鐺沒被風吹動,沒有一絲響聲。
靜謐的氣氛里,秦近山良久才道。
「想必溫兄一定聽過融魂釘吧?」
「融魂釘……」溫眠低聲念了一遍,才道:「釘在顱頂是魂飛魄散,釘在腹部是囚禁魂魄,不得往生也不會消散。」
「難道趙小姐生前是受了融魂釘於顱頂?因此魂飛魄散,才需要秦公子你日夜苦尋?」
溫眠像是看不見秦近山慘白如紙的面色,只照著「釘於顱頂」的假設邁開步子,一步一句話地思索起來,慢慢道:「融魂釘這法器極為惡毒,雖然落於人的顱頂叫人魂飛魄散陰邪,但要是釘子落在腹部……反倒更顯惡毒。」
「落在女子腹部的話,相當於斷其轉世永錮魂靈了,這聽著雖然是比落在顱頂的魂飛魄散輕些,但實際更殘忍。」
溫眠摩挲著下巴道:「趙小姐若是生前不幸,死後也沒埋在一個好地方的話,那麼被融魂釘提出來的魂魄也就得受這種苦……」
他說這話的時候我坐在一邊的石桌上,低著頭看自己無聊而晃動的腳。
這樣的動作我做過成千上萬次,但並不是因為這個動作好看什麼的,而是因為這是我少得可憐的樂趣之一。
秦近山找人設下法陣的時候,特意和修士交代好了一切,把我的退路堵了個乾淨。
我最開始在棺槨里醒來的時候,只能在整個空曠的墓室里飄。記憶里反撲的慘象一遍又一遍凌遲我,我痛得像是無頭蒼蠅般打轉,撞上墓室又被術法引來的雷霆狠狠地劈下抽乾了脊骨。
活動範圍被一圈一圈縮小,最後停在了棺槨上,停在了那一塊小小的地方上。
我只有坐在那裡,才能不受雷劈之痛。
就像我現在蝸居在人偶里,只能坐在那裡圓桌之上一樣。
溫眠的手撐在我的身側,他看了我一眼,嘆氣道:「不過釘於顱頂的痛苦也是難以想像的,那種痛是在一瞬之間貫徹全身的。」
溫眠嘆息道:「趙小姐,受苦了。」
我也點了點頭,我自嘲道溫眠你這是小瞧我了,我受的苦可是永錮魂靈。
就在我和溫眠隔著虛空嘆息點頭時,撐著古樹久久未曾說話的秦近山終於開了口,聲音艱難得像是從牙關里一個字一個字地擠出來似的。
「我夫人……受得融魂釘…釘在了腹部。」
他閉上眼睛道:「是我做的。」
溫眠在一瞬間冷下臉,眼眸里頃刻瀰漫上了不解,冷聲問道:「你有病?」
像是對溫眠的反應早有預料,秦近山半側過身,手裡緊緊抓著些什麼似的,吐了口氣才道。
「我夫人是沉陽公主,不知溫公子是否有所耳聞。」秦近山低下頭道:「她為人囂張跋扈,早在京城便惡名遍布,她就算是活著,也不會受得了遭萬人唾罵的。」
我面無表情。
好好笑啊這句話,好像我活著沒受過唾罵似的,好像我受了這唾沫星子就活不起了似的。
但秦近山才不管這些,他低著頭,聲音低沉卻又盛著濃厚的悲傷,自我感動得不行。
「更何況我那麼愛她……我也受不了她的身上有別的男人留下的痕跡。」
溫眠一頓。
我眉頭一挑。
然後溫眠問道:「什麼痕跡?」
秦近山繼續道:「沉陽公主及笄之時,曾受仙人撫頂賜長生,自那一天起,宮裡宮外上上下下都傳沉陽公主有仙骨亦有仙緣,皇帝也有意將沉陽公主捧為祥瑞,鎮國之神女。」
「壞就壞在不久之後,沉陽公主仗著會畫符,搗鼓著一些仙術,弄得民不聊生,流言四起時,她與我訂了婚約。」
「起初我不喜歡她,我恨她。她失了勢,便遭人唾罵,眾人傳她與仙人有染,仙人的賜福並非賜福,而是下聘,她是別人的。」
說到這,秦近山慢慢抬起頭來,眼神直直地盯著溫眠道:「什麼男人能接受這種流言呢?」
「你難道會接受林絮的身上存著其他男人的痕跡?」
「……」溫眠盯著他,眼睛裡寫滿了莫名其妙,然後他反問道:「讓林絮需要依靠別人,才是我的無能不是嗎?」
我贊同地點頭,又扭頭看向秦近山,秦近山只有一瞬的怔愣,而後他回過神來,陰惻惻地笑起來。
「那溫公子你還真是高尚啊,與我不同。」
「我喜歡她,愛她愛得發瘋,所以我要帶回來一個完整的,只屬於我的趙遠崢。」
秦近山的視線緊緊落在我的身上,死死盯著我,一字一句。
「我要用這幅人偶,完完整整地為她塑造一具身體,再把她從那口棺槨里接出來……」
「她的身體在這之後,會老,會死,會徹徹底底屬於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