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融魂長釘永錮魂靈
拜靈城裡，溫眠的府中有這麼一棵老樹。
時光更迭，因果交付，渠源城裡，李萬崇府里的南疆古樹……
是如今這棵。
我閉上眼睛，在這棵巨大的古樹下，只覺得自己無比渺小，也覺得造化弄人，把我耍了個團團轉。
秦近山同樣也震驚不已，抱著我的手甚至有些微微顫抖，我生怕他抱不穩我，動了動身，差點從他的手裡掉下去砸在樹下的石桌上。
想獲取本書最新更新，請訪問ＳＴＯ ⓹ ⓹．ＣＯＭ
我這一動，秦近山才恍然回神，把我放在了石桌上，緊緊盯著我的眼睛，瞳孔里又燃起那股我熟悉的欣喜若狂。
「阿遠……你會不會說話！」
他抓著我的肩膀，強行把我轉了個方向，面對古樹，我拒絕不了，只能順著他的轉動的方向盯著古樹，聞空氣里濃重的泥土味。
「太、太讓人驚嘆了。」秦近山的語調發顫，仍舊不可置信，緊緊抓著我的手十指相扣：「溫…溫公子，你從哪裡弄來的南疆的引魂之木。」
「故人相贈，以此樹作為陣眼。」
溫眠言簡意賅。
可我清楚，這棵樹既然有引魂渡魄的作用，想必應該是萬靈當年離開拜靈城時送的，沒想到溫眠能養這麼大。
「故人相贈……」
秦近山嘴裡反覆念這四個字，他的聲音低低的，像是樹葉被風吹過時反覆摩挲的沙沙聲，聽得我心煩意亂。
「敢問故人可是萬靈仙子？」
溫眠微微挑起眉，有些意外道：「是萬靈仙子。」
「萬靈仙子這些年走南闖北，手上有些常人這輩子都難以找尋的東西很正常……」秦近山仰頭看著古樹層層疊疊的樹影枝葉，喃喃道：「南疆的引魂木作骨……阿遠你會更快的回來吧？」
「秦公子。」
溫眠將林絮放在了古樹下還有陽光的角落，把她放置在一張搖晃的軟椅上，為她蓋好披風，才慢慢走到秦近山的背後打斷他。
「趙小姐是落入了魂飛魄散的境地嗎？需要你背著人偶四處搜集魂魄？」
「……」
……
秦近山久久的沉默，他低下頭，死死盯著自己的手。
我是恨得牙痒痒。
我這輩子都記得，記得他是怎麼拿著那根長長的融魂釘，舉起，下落，狠狠扎入我的小腹的。
.
風吹樹梢，嘩嘩聲響。
我不記得那是宮宴過去的第幾天了。
我只記得那天下了一場細細密密的小雨，雨線在灰濛濛的天空下，一絲一絲，一縷一縷，我全身痛得像是要散架，只能坐在椅子上迎接聖旨。
聲音尖細的太監捧著明黃的聖旨，緊緊盯著我的腿，盯了半天才開始宣讀聖旨。
我靠著椅子，支著腦袋，聽了半天，意識到李萬崇與我兄長所做的第一樁生意，是將我囚禁在公主府，永世不得出。
明面上的。
而我坐在椅子上，頭痛欲裂，見太監宣讀完了聖旨不動，只能向上伸手要去接聖旨。
指尖將要觸到的那一刻，太監又後退半步。
我半個身子不穩，只能向上狠狠捏住聖旨後，重重摔在地上，摔得每一處骨頭都在疼。
太監尖細地宣布公主領了旨意便退開，露出了他身後的李萬崇。
李萬崇低頭看著我，抬起腳。
我被踩在泥地里，又被鎖在李府的地牢里，趴在地上像狗找骨頭一樣，一遍又一遍地掐訣念咒找徐翩然的魂魄。
第一天找不到，沒有飯吃。
第十天找不到，挨了一頓板子。
一個月找不到，我的血，我的肉，我的骨頭，也找不到了。
我的手指死死扣在地上，十個手指頭磨得流血，血液浸透土地，瀰漫著一股腐朽的氣味，李萬崇和我隔著欄杆，冷聲問：「找到了嗎？」
我搖頭。
他古怪地笑起來，他說那就繼續找，直到找到為止。
我找了太久太久了，久到我根本記不清，又或者說我痛得記不清了。
我只記得身體裡始終有一口氣吊著我續命，不叫我如此死去，也不叫我的傷口一寸一寸癒合，只讓我在清醒的意識里，一遍又一遍承受凌遲之苦。
我最開始太想活了，想活著離開王城。
為此願意伸出四根手指對著九天神靈祈禱發誓，發誓我趙遠崢此生絕不稱帝。
到最後，痛苦折腰，我撲在秦近山的腳下，一遍又一遍祈求，我說不出好聽的話，只能一遍又一遍呢喃，我說求求你。
求求你了，秦近山。
可是秦近山扼住我的喉嚨，把我提起來翻了個面，手指落在我的鎖骨，順著我骨瘦嶙峋的身體下滑，落在了小腹。
那根長長的融魂釘約有我的手腕那麼粗，從我的顱頂處慢慢下移，尖銳的釘頭落在我的小腹上，皮膚上頃刻傳來細密的灼燒感。
我像一條死魚一般掙扎，我說不要，不要，求求你，殺了我，從頭頂釘下去也可以，魂飛魄散。
但秦近山握著它，無視我的哭喊，狠狠向下扎去。
他的力氣很大，我覺得那根釘子穿過了我的小腹，也深深地釘入了地底。
算了，這樣也很好。
我終於鬆了口氣，慢慢地閉上眼睛。
耳邊秦近山，李萬崇，所有人的聲音都在慢慢地模糊起來……
李萬崇說如此一來，小女的病只能另尋他法，不知道送上逍遙山有沒有一線生機。
李萬柔說這下好了，趙家的江山終於可以由李家掌權了，她的位份即刻就能升為太后。
還有人問要是趙遠崢怨氣衝天回來復仇怎麼辦？她生前不就如此和邪靈打交道嗎？對啊，那趙遠崢死了，不就成了邪靈嗎？不是更難解決了嗎？
七嘴八舌，議論紛紛。
我的意識越來越模糊，只聽見似乎是秦近山的聲音，離我無比近，一字一句恨聲道：「死？趙遠崢才不會死……就算是化成惡鬼……」
「化成惡鬼怎麼辦啊？」
「在她的棺材上畫符，引雷除邪祟的符咒……」
他一字一句，說得無比清晰：「我要她雷霆懸棺，魂靈不寧。」
我想起來這一切，仰頭看著巨大的古樹，又看他的那副欣喜的樣子，很輕很輕地笑了一聲。
雷霆懸棺，魂靈不寧。
秦近山，你不是做到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