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美人云間皮包骨
「……」
陳既白不說話,眼睫在輕輕發顫,慢慢地搖了搖頭,他說:「不至於。」
聲音輕輕的。
有些可憐了。
我嘆了口氣,聲音放緩,更多的是一種無奈:「被我詛咒過的人我確實能夠感知,也確實能夠操縱。我年少輕狂的時候,連路過的風掀我的頭髮都會被我說上一兩句。」
「王城裡大大小小的東西,人或者動物,身上多多少少沾了些我的孽債,和我算是認識。」
「我蹲在那裡,聞見了邪術的氣息,我尋思著我招個貓逗個狗來,餵它吃兩口東西,誰能想到邪術的氣息愈發濃厚,走近一看,居然是你啊。」
我頓了頓,才說:「你長得和你母親還挺像。」
陳既白低下頭,很輕很輕地笑了一聲,他似乎是盯著自己的腿,然後說:「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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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說謝謝。」我說,也盯著他的腿.「這是我欠你的。」
溫巧巧在中間晃晃腦袋,看我們倆推辭的有來有回,捧起了雲間烤的魚,張嘴咬下一口又繼續抬頭看著我們,就像是在看戲。
雲間坐在我的旁邊,撕了塊魚肉就往我的嘴邊送,我張口,很自然地咬住,含在嘴裡,咀嚼了幾下含糊地對著陳既白道:「總之,害你家破人亡這事雖然是我出面做的,但主謀並不是我。」
「你要復仇我沒意見,但你不能只找我復。」
「我知道。」陳既白點了點頭,「就像你說的,你用自己的血肉償還了我的腿,我不怪你,你也不欠我了。」
「懂事。」
我打了個響指,爬起來,拍了拍雲間的背,我說:「你看看,看看他全身上下還有哪裡不行的,能修的就修一下……呃,等我回來,等我回來我們商討復仇大計。」
雲間點了點頭,頭也不回,只朝著我揚手,手掌向上翻,掌心浮現出一盞燈,燈身是琉璃做的,晶瑩剔透,其中發光的東西看不清,只覺得握在手裡有種說不出的安心。
溫巧巧唔了一聲,眨了眨眼睛,湊到我的身邊低聲道:「好東西啊小姨,拿著拿著。」
我拎在手裡:「貴不?」
溫巧巧連連點頭:「超貴。」
「哦哦。」我應聲,湊近溫巧巧低聲道:「雖然不知道是什麼,但拿著挺舒服的,我喜歡。」
溫巧巧也貼著我,語氣理直氣壯:「小姨喜歡就拿著!」
「行。」我提著燈,頭也不回地說:「我和巧巧去玩咯,你看著陳既白,我走咯。」
琉璃燈握在手裡的感覺無比溫潤,我和溫巧巧走下了個坡,把雲間遠遠地甩在了身後,我摸著燈,還是有些捨不得。
「巧巧,你說燈應該是沒有生命的吧?」
「啊?」
「我是說……」我壓低聲音,我問:「我們現在說話,你姨父不對,你師祖應該是聽不見的對吧?」
「……理論上是聽得見的,畢竟師祖成過神,人世間的私語他想聽,是聽得見的。」
溫巧巧說,但又像是想起了什麼,點了點頭:「不過師祖應該是不會聽的。」
「為什麼?」
「他嫌吵。」
合理。
我一想到,雲間平日裡,那個能坐著就絕不站著的嬌貴樣子,我就覺得合情合理。
不過說到這……
我挑了挑眉,問:「你師祖一直這樣嗎?被萬靈養得這麼嬌貴?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
「……」溫巧巧抿了抿唇,最後輕輕嘆了口氣,「其實仙子還算好的了。」
.
溫巧巧第一次見到雲間的時候,就很喜歡他,不是那種戀人的喜歡,是單純地喜歡漂亮的容貌。
那個時候的雲間比現在見到的還要風姿綽約,不喜歡束髮,平日裡也沒個正行,身子骨看著很是瘦弱,華服錦緞套在身上都顯得空空蕩蕩。
她第一次見他,在逍遙山那棵最大的桃樹下,雲間躺著,在吃尾江長老種出的桃子,樣子無比清閒。
眼尾下的紅痣像是白雪裡的一點紅梅,綴在漂亮的眼睛下,襯得容貌無比昳麗脫俗。
晏清帶著她行過拜師禮,帶著她在雲間的面前虔誠叩首。
雲間朝著她招手,手指按在她的肩膀,眼睛認真地盯著她,深深地看了一眼,語氣遺憾。
「散了,散得很乾淨。」
晏清背著劍,站得筆直,劍穗卻在輕輕地晃:「師尊她早就不在那裡了。」
雲間的手拍了拍溫巧巧的小臂,那不是一種長輩關懷晚輩的動作,那更像是再檢查一件器物似的,拍拍它,只是為了確認狀況。
果不其然。
「你的選擇是正確的。」雲間垂下眼睛,伸手推了推溫巧巧,「帶著她退下吧,你命里有師徒的緣分,不必懷疑自己的決定。」
那個時候溫巧巧太小了,聽得一知半解,只覺得雲間漂亮又溫柔,又仿佛透著雲間的臉見到了她更想要見到的人,那個在拜靈城裡帶著她跌跌撞撞奔跑的女人。
晏清點了點頭,她說好。
溫巧巧轉身,腦子裡仍舊是雲間的臉,走出去老遠還是忍不住回頭看。
雲間仍舊坐在那顆巨大的桃樹下,嫩綠的葉子裹挾著陽光,碎影斑駁。
溫巧巧看見他低聲咳嗽,肩膀抖動,愈發劇烈,最後把自己縮成一團,像是一盞易碎的燈,將要油盡燈枯。
「……」
我腦子裡的畫面感倒是很足,可張嘴卻道:「我聽你形容的,感覺破碎感很足啊,但云間這會看著活蹦亂跳的,和我還能打個有來有……好吧,是他能單方面給我打的不行。」
溫巧巧登時拉了個臉,看著像是那種畫面破碎開來的,無可奈何地認命。
「我知道你想說什么小姨。」溫巧巧面無表情,「我師祖也只有我第一次見他的時候,他才像個師祖,平時他活蹦亂跳的,淨想著怎麼耍我了。」
「……」
我有點想笑。
「你能想像到嗎?」
溫巧巧笑了一聲,連表面的功夫都不做了,咬牙切齒:「我小的時候偶然學會了一招,師尊不在,我就去舞給他看,他對我大肆讚揚。」
「我覺得得意,午時過後就去找了大師兄,結果被一件挑翻。」
「我委屈,去找他問怎麼回事,他說我沒問題,是大師兄勝之不武,還讓我當著他過兩招。」
我挑眉:「然後呢?」
溫巧巧冷著一張臉:「我被他挑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