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該成神的是萬靈
……
我眨了眨眼,察覺不對,抬起手,摸到了眼睛下一片冰涼的水澤。
溫巧巧湊過來,大驚小怪:「小姨小姨!你哭了小姨!」
「哦哦。」我猛然回神,抽出放在雲間掌心的手,低下頭去用袖子擦,隨口解釋:「我有沙眼,見了風總是忍不住落淚。」
雲間的神色很平靜,聽到我這麼說出奇地沒有反駁,搞得我內心莫名其妙地涼了一片。
入了座,陳既白和溫巧巧坐在一側點菜。
溫巧巧手指落在菜單上,划來划去,一連點了好幾道菜,又把菜單送到我的面前:「小姨你來!你看看有沒有什麼想吃的!」
我正靠著窗欞思索,溫巧巧推著菜單就來了,下意識地捏住,草草掃了一眼,察覺不對。
這菜單上的清蒸燒魚,怎麼拖尾處還帶硃砂畫的小飄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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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腦海里浮現出一個人影,一個帶著一個小半截紅袖,大老遠站在一棵樹下乘涼,搭手撐在眼睛上,老遠瞧見我就急急迎上來,無比熱情的人影……
「嗯。」雲間托著腮,像是讀到了我的想法,聲音閒閒地解釋:「你之前在逍遙山遇見的紅袖章,就是張二狗,也是這家店的主人。」
「……」
不想吃了。
我一撂筷子,想起張二狗消失在我的視線前還罵了我兩句,更是怒從心起,咬牙切齒:「我、不、吃、了。」
雲間的手指落在餐桌上,敲了敲,問:「不吃的話,晚上可以嗎?」
晚上可以嗎?
這五個平平無奇的字一出口,配上雲間坦坦蕩蕩的語氣,成功叫溫巧巧睜大了眼睛,湊到陳既白的身邊,睜大了眼睛張嘴嗚了一聲。
「……」
我敲了敲桌子,清了清嗓:「不是你想的那個,是王城入了夜又要開始人偶復仇環節,不多吃點晚上打到一半餓昏了怎麼辦。」
「哦哦。」溫巧巧點頭:「我知道呀。」
「你知道你起什麼哄?」
「這個啊……我師祖吃的東西比較少,他之前多吃一口宗門裡的人都會誇他,我條件反射。」
「……?」
我皺著眉,盯著溫巧巧,溫巧巧面色一片坦蕩,堪稱正義凜然。
我只好又側頭看向雲間,無聲詢問。
雲間正低著頭飲茶,素指捏著茶杯低頭啜飲。應該是察覺了我的視線,唇角勾了勾,微微抬起一根手指,點在了唇上,點了兩下。
法陣無聲展開,流雲般盪向四方,一切暫停。
溫巧巧眼睛不眨,陳既白沉默無聲,店家小二的步伐停下,碰在半空中的酒杯停歇,酒液趴在杯口,懸而未落。
他喝完了茶,放在餐桌上,骨頭似乎也放在那裡似的,幾乎是趴在桌上,側頭看著我。
不是,茶喝完了跟喝微醺了似的。
我的目光落在茶水上,不確定地問:「你喝的真是茶?」
「重要嗎?」
「……」我緊張地吞了吞唾沫,我說:「有點重要吧,你現在這樣有點魅惑了。」
雲間微微垂著眼,濃密的睫毛半遮住流動的水眸,他說:「因為我很高興。」
「高興?」
「趙遠崢,你為什麼哭?」
「……」
「趙遠崢,為什麼你會想到那些?」
他步步緊逼,雖然語氣很是柔和,甚至可以說是輕飄飄的,像一片羽毛一樣輕輕掃過。但我就是覺得掃在了我心尖上,讓我有些勃然大怒。
「你自己要說模稜兩可的話!現在還怪我誤會!雲間你這有些過分了吧!」
「哦,對不起。」
他這樣說,坦坦蕩蕩的沒有一點不情願,但是這話說得又太自然了,自然到這個話題已經可以因為他這一句道歉結束了。
就這麼結束。
胸口又像堵了一團棉花,又或者說是我一拳打在了棉花,有點鬱悶。
「吃飯吃飯吧。」我這麼說,又轉過臉去不看他,腦袋裡重複著溫巧巧說過的話,張開嘴要刺他一句。
「要不要我像逍遙山那群人一樣哄著你吃飯?你吃兩口我就誇誇你?」
他撐著身子,懶懶散散:「不用。」
「不用還不解禁制?」
我的筷子點了點面前,面前是溫巧巧的方向,這小姑娘現在還睜著眼睛,維持著坦蕩的神情。
「想和你這樣多呆一會。」
「……」
說得好自然。
我說:「平時和我少呆了嗎?」
「我覺得不夠。」
雲間撐著下巴,沒有看我,他總維持著一個撐著什麼的姿勢,懶散得像是沒有骨頭,軟綿綿的,以至於說出來的話也軟綿綿的,很隨便。
被慣得隨便。
「萬靈之前也這麼對你嗎?」
「什麼?」
雲間扭過頭來,他總是不好好扎頭髮。頭髮飄飄蕩蕩地披下來,遮住了耳垂,只有那雙漂亮的眼睛,流轉地盯過來。
我說:「你好像總是這樣,喜歡撐著什麼東西,你和萬靈這麼坐的時候,是不是總是靠在萬靈的身上?」
雲間不知道在想什麼,瞳孔顫動,細微的漣漪像是一汪春水。
好久,他才「嗯」了一聲。
我突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像很在意萬靈,但又好像沒那麼在意,矛盾的心理在心口兜兜轉轉,最後成了一句:「你要靠過來嗎?靠在我的身上。」
雲間沒有動。
那雙眼睛還是那樣看著我,像一汪被風吹皺了的春水,漣漪盪過來,盪過來,盪得我心裡發慌。
我突然有點後悔了。
那句話不該說的,說了就收不回來了,像潑出去的水,像他剛才那句「我覺得不夠」,輕飄飄的,但落在一個地方,砸出了一個坑。
「不用。」他說。
我愣了一下:「不用?」
「不用靠過來。」
他的側臉好安靜,沒有一絲起伏。
我盯著他看了很久。
「為什麼?」
「因為你會不自在。」
我的手指在膝蓋上蜷了一下。
我想說不會,但嘴唇粘在了一起,張不開。
我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水溫潤喉嚨。
溫巧巧還定在那裡,陳既白也是,手裡握著茶杯,杯口懸著一縷早已凝固的白汽。
「解了吧。」
我說。
「我還想說一句。」雲間沒有看我,語氣漂浮,又在說沒頭沒尾的一句話:「該成神的不是我,是萬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