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救命之恩你去娶人家？
我聽完他細緻的回憶，只能說是不理解但不尊重也不祝福。
但照他的回憶以及我當年還活著的時候，他反覆橫跳，炫耀，又寵溺林青霧的樣子，我其實搞不清楚為什麼最後，林青霧無比想要他的命。
帶著這個疑問，我又和他回到府里，回到了擺放瓷偶的那個房間。
秦近山推開門，瞳孔驟縮，久久未動。
我略過他飄進去，也睜大了眼睛。
林青霧站在瓷偶面前，哦不，應該說是已經碎裂的瓷偶面前。
秦近山的手還搭在門框上，指節發白，用力呼吸。
他沒有進去，只是站在那裡看著他面前的地上，瓷偶碎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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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片散落著，大大小小的，有的像指甲蓋那麼大，有的比手掌還寬，上面還殘留著畫上去的眉眼和唇色。
那些碎片在燭火里泛著溫潤的光，頭顱卻滾到了牆角，半張臉完好，半張臉裂成蛛網，那隻畫上去的眼睛還睜著，看著上方，可憐兮兮。
林青霧站在碎片中間，背對著門。
「青霧。」秦近山開口了，聲音很輕，「你在做什麼？」
林青霧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說：「碎了。」
「方才伯爵府娘子來找我說話，我們路過這間廂房的時候，看見了這幅瓷偶。」
「伯爵府娘子也說了，這分明就是按照趙遠崢的樣子刻的！秦近山你這是什麼意思！你弄誰的不好，你弄趙遠崢的，你是在羞辱我嗎？」
語氣嗔怒，柳眉豎起，她大概是篤定秦近山不會怪她。
我想也是，怎麼說也是救命之恩，風雪裡一碗粥的恩情。
但秦近山的臉色冷了下來，死死地掐住了林青霧的下巴。他的指節發白，指甲幾乎嵌進她的皮膚里。
林青霧的頭被迫抬起來，她的眼睛睜大了，瞳孔里映著秦近山那張沒有表情的臉。
她的嘴唇動了動，是想些說什麼，但下巴被掐住了，發不出完整的音節。
「你摔的？」
林青霧的睫毛顫了一下。
她沒有點頭，沒有搖頭，只是站在那裡，像一隻被人捏住了後頸的貓，任人宰割。
「伯爵府娘子說……」她的聲音被掐得斷斷續續，「說這瓷偶是照趙遠崢做的……」
「我問你是不是你摔的。」
林青霧不說話了。
她看著他，那雙曾經在雪地里端著碗的手，此刻正捏著她的下巴。
她忽然笑了一下，淒楚可憐。
「是，」她說，「我摔的。」
秦近山的手指收緊，林青霧的下巴上泛出一圈紅印。
「秦郎，」她的聲音被掐得有些變調，像一把被壓住了琴弦的琴，滿是不甘，「你把她放在這裡，放在我們的院子裡……你有沒有想過我？」
秦近山沒有回答。
他鬆開了手，林青霧往後踉蹌了一步，站穩了，下巴上那圈紅印落在白皙的肌膚上，格外顯眼。
林青霧彎下腰，重重地咳嗽，咳得眼淚都出來了，她盯著秦近山，像是想通了什麼，忍不住大聲笑起來。
「秦近山，你喜歡趙遠崢。」
她笑得直不起腰，拍著手掌大笑：「原來你喜歡趙遠崢，你愛她啊。」
她湊近秦近山，死死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重複又大笑嘲諷：「你、愛、她哈哈哈哈哈哈哈！」
秦近山盯著她那張有些扭曲的臉，反倒是十分平靜，靜靜等著林青霧笑完，等著她這朵搖曳的花停下。
然後毫不猶豫就是反手一巴掌。
一巴掌落下去，聲音清脆。
林青霧的臉被打偏到一邊，頭髮散下來，遮住了半張臉。
她沒有捂臉，沒有叫，沒有往後躲。
她只是站在那裡，頭歪著，臉上的錯愕還停留著。
秦近山的手還舉在半空中，沒有收回去。
他說：「林青霧，我感激你的救命之情，但你也不要蹬鼻子上臉。」
「我蹬鼻子上臉？」林青霧冷笑一聲，指了指臉上浮現的五指印，「秦近山，你怎麼配和我這麼說話？」
「你知道我母親的身份是何等尊貴麼？你秦家尚未沒落之時連給我母親提鞋都不配，現如今我嫁你已經是委屈了我自己，你還要來說我蹬鼻子上臉？」
「秦近山，你對我本就是強娶！」
她越說越憤怒，身體抖得像是狂風裡搖曳的枝葉，卻不肯折腰。
「如果沒有你橫插一腳，我出王城做個貴婦也好過與你守這個空殼府邸！」
「你口口聲聲說是報答我的救命之恩，你所謂的報答就是把我娶進門接受這種羞辱？」
林青霧的聲音在屋子裡撞來撞去，像一隻被困住的鳥，找不到出口。
她的胸口起伏著，手指攥著袖口。
秦近山看著她，突然笑了笑。
「蠢貨。」他說：「你母親早就死了，還做夢嗎？」
她看著他，臉上的錯愕還沒有完全退下去，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但那些話堵在喉嚨里，像一顆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的石子，直叫人嗓子發緊。
「林青霧，你父親寵妾滅妻這事，整個王城的人都知道，只有你這個蠢貨，還跟著你的小妾和你的庶妹做些下賤的蠢事。」
「你一個家族的棄子，得了我的憐愛就該好好聽話，做個賢妻良母，不是嗎？」
他這話說得輕飄飄的，在林青霧的耳邊就像是一陣縹緲的風，繞過她的時候只勾起了細細的髮絲，卻在她的心裡掀起驚濤駭浪。
林青霧站在那裡，嘴唇還在微微張著
那些沒有說出口的話還懸在空氣里，她站在那裡，像一株被人踩進泥里、但還試圖把根扎深一點的草。
「我的憐愛。」她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聲音很輕，「秦近山，你說那是你的憐愛。」
「但你只是一個瘋子，你的愛殺了趙遠崢，現在你又要你所謂的憐愛把我拖死嗎？」
林青霧輕輕吐氣，那張漂亮的臉又恢復了寧靜。
「秦近山，你要娶我，你要是不想讓所有人見到這具瓷偶，你就最好把我供起來。」
她說：「我要錦衣玉食，綾羅綢緞，而不是每天和你守著這個偌大的空府，還要盯著這麼一具膈應我的瓷偶。」
我搓了搓手臂，心說他最後還是整了個瓷偶。
林青霧，你不太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