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原來是狐狸 怪不得那麼漂亮


  萬靈有三位師兄,大師兄叫野渡,二師兄叫尾江,三師兄則是白日裡在山門面前等她的橫舟。

  野渡長老雲遊四方,苦苦追尋修仙之道,一般不回宗門;尾江長老擅藥理,後山那一大片搖曳的藥田草木,都是出自於他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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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打了個哈切,問:「橫舟長老呢?」

  晏清低下頭,有螢火蟲從她的身側飛出來,停在她的手指上,她說:「師尊你以前和他關係最好,我就是被你們兩個人撿到的。」

  我心裡想了想那個畫面,歪著腦袋枕著手,發現其實還是想不出來具體的,只能勾唇笑了笑,說:「師尊撿到你,是師尊幸運。」

  晏清很久沒說話,寥落的月色里我只能看見她的睫毛在輕輕地眨動,然後扯出一個笑,緩緩地朝著我靠過來。

  她的幅度太小了,不像是想要依靠某個人,也不像是小貓小狗喜歡主人那樣小心翼翼地試探,反倒是很像一顆毛茸茸的蒲公英,不知道靠上來會不會隨風飄揚。

  但她想靠我,哪怕是靠住一個朦朧的夢境也好。

  於是我歪了歪身子。

  「師尊。」

  她的聲音就長在我的肩膀上,飄飄搖搖:「你撿到我的時候,尾江長老說我不太聰明。我確實不太聰明,我不知道怎麼說。」

  「白雲間給我寫過信,說他找到了你,他說你可能有些不一樣。」

  我落在身側的手緊了緊,抓著草坪上的草,下意識地冷笑一聲:「我和萬靈不像,他失望了嗎?」

  「沒有。」晏清說,「他把你和萬靈分得很清楚,只是偶爾會恍惚。」

  「所以我不聰明,師尊。」

  「我分不清什麼趙遠崢,也不懂什麼轉世與替身,你問我有關萬靈的一切,我也不知道怎麼回答,我說起話來,很無聊。」

  她抬起手腕,把手掌亮給我看,那是一雙常年拿著劍斬妖伏魔的一雙手,我低頭看著晏清攤開的手掌。

  月光落在她的掌心裡,像一捧剛剛落下來的水,還沒有來得及滲進指縫。

  那雙手的骨節分明,指腹和虎口處覆著一層薄繭,像是被劍柄和夜風磨過很多遍。

  「這雙手,橫舟長老看過,他說我天生才情,投去朝堂里廝殺,沒準能混一個青史留名。」

  「尾江長老也看過,端詳著這雙手說很穩,和他學些醫術倒也不錯,亂世里也有一手藝安身立命……這些話不僅只是在你撿到我的時候那樣說。」

  她說,「在你殉道的一段時間裡,他們也這樣勸過我。」

  「可是我沒有這個想法。」她的聲音輕輕的,卻又無比堅定:「我想要你回來,怎麼樣都可以。」

  我不說話,盯著她的手,兩隻手搭上去,細細地撫摸手掌上每一道交錯的紋路。

  我不會看手相,但這個少女的命運,是不是也陷入了交錯的紋路里,一次又一次地圍困,卻又一次又一次地破出,所以總是如此,傷痕累累。

  我說:「無論是作為萬靈還是趙遠崢,我都為你而感到驕傲。」

  「對啊師尊。」

  晏清看我,眼神很真摯,說得無比慎重:「趙遠崢是你,萬靈也是你,如果早早地把趙遠崢送進逍遙山修行,她又怎麼不會是一個萬靈呢?」

  「於我而言,不過是晏清棄劍學醫罷了。」

  「……」

  .

  第二日我醒得早,推開窗的時候,山間的霧氣還沒有散盡。

  遠處的藥田在晨光里泛著一層青灰色的光澤,像是剛被人用水洗過一遍。

  我披上那件繡著小花的披風,沿著後山的小路慢慢走,草葉上的露水打濕了靴沿。

  霧氣在腳邊緩緩流動,像一層還沒幹透的薄紗。

  繞過一片竹林的時候,我看見一個人蹲在藥田邊上。

  他穿著灰白色的舊袍子,袖口挽到肘彎,露出兩截細瘦得不像話的手腕。

  他正低著頭,用手指撥開一株草藥的葉子,頭髮沒有束,有幾縷垂下來,幾乎要掃到泥土上。

  他沒有抬頭,只是在我快要走到他身邊的時候忽然開口,聲音像一截被埋在土裡很多年的木頭,帶著潮濕的悶響:「醒了?」

  我停下步子,站在他身側兩步遠的地方:「尾江長老?」

  他沒有應聲,只抬起手,把那株草藥的葉片翻了個面,用指腹輕輕碾了一下,又放下。

  「你以前不會叫我長老。」他的語氣平平的,「你叫我二師兄。」

  他的手指從葉片上收回來,在衣擺上隨意擦了擦。

  我點了點頭說:「二師兄,你在看什麼?」

  他的動作停了一瞬,他抬起手,指著面前那一片矮矮的、葉片邊緣泛著淡紫色的草藥:「這株叫忘憂草,原本要開花了。但今年的雨水少了,花期會推後,它大概要再等一陣子才會開。」

  他放下手,停了一會兒,又說:「你以前等過它開花。」

  「你說開了以後,要摘一朵給橫舟泡茶,許願他連著要考的課業一起忘掉。」

  他抬起頭,朝我的方向偏:「你現在還想摘嗎?」

  我摸了摸鼻子:「我以前那麼壞?」

  「你不壞。」尾江搖了搖頭,「是你身邊那頭狐狸壞得很,不帶你做些好事。」

  「狐狸?」

  「白雲間。」尾江翻了個白眼,速度很快,一閃而過地像是流星,還帶著一聲短促的嘆息,「他叫你幹什麼你就樂意為他幹什麼,什麼都願意,我很頭疼。」

  我問:「為什麼?」

  「我種的藥草里,有一味小草,狐狸很喜歡,他很喜歡,你就為了他,天天采。」

  「……」

  我笑起來,聲音輕輕的:「他居然是狐狸嗎?白色的?」

  「怪不得那麼漂亮。」

  這話說出口的時候,我自己都沒有意識到,是尾江長長地嘆息了一聲,卻又在尾調里忍不住揚起唇,笑了一聲。

  「你們兩個人實在是像。」他說:「這一輩子,你還是很喜歡他。」

  「……」

  我不說話,咬著唇,停在原地,心裡一陣說不上的酸澀翻湧,倒也不是留也不是,泡在心尖上,有些難以喘息。

  尾江哼了一聲,伸過來一隻帕子:「擦擦淚。」

  我盯著帕子,才發覺自己居然又流了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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