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享受你山二代的身份吧
「不知道。」
萬靈搖了搖頭。
其實她這番整改來得無比倉促。
昨天夜裡下了小雨，雨水洗過她有些漏水的屋頂，換做平時，萬靈大概是換個地方睡了。
但是這次懷裡毛茸茸的狐狸抵在胸口，沾了水的尾巴尖貼著她的掌心，白雲間沒醒，仍舊閉著眼睛，萬靈卻睡不著了。
她坐起來，第一次掐了個訣，去補漏雨的屋頂。
靈力順著指尖滲出去，沿著房梁的紋路緩緩上行，把那道裂縫合攏了。
雨聲還在，但不再落在屋裡了。
她坐在床邊，看著窗外那層被雨打濕的夜色，又看了看這間屋子，有扇關不嚴的窗，有張腿腳已經有些鬆動的桌子，有道被風吹久了會發出細微聲響的門軸。
她住了很久，久到已經習慣了它們的存在。
可它不該是這樣。
萬靈想，它不該讓他的尾巴尖被雨水打濕。
萬靈低下頭，看著那隻還趴在自己膝上、睡得毫無防備的狐狸。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耳朵，動作很輕。
於是她開始翻修屋子，為此把白雲間小心翼翼地放在被子裡，然後才走出去。
她的手撐在地上，在小雨里結出結界，隔擋雨幕。
然後開始不緊不慢地翻修。
先是屋頂，然後是門窗，再把牆角那幾張老舊的桌椅換了位置，用靈力將它們逐一校正。
做完這一切的時候，天其實才蒙蒙亮，萬靈在箱子裡一通翻找，先把白雲間睡的床塌下鋪了一層軟軟的地毯。
然後是那張舊木桌。
桌角已經有些鬆了，她蹲下來，用指尖順著榫卯的縫隙摸了一遍，重新把它拼好，敲緊，在桌面上鋪了一層疊好的軟布，把那盞尾江送的月華碗放回桌角。
她回過頭，又看了看床的方向。
他在被子裡蜷著，露出來的那截尾巴尖還在微微起伏。
她看了一會兒，收回目光，繼續把那些壓了許久的物件，一件一件地搬到更適合的位置——那件繡著平安結的舊披風，掛在了門邊；那盆金紋靈植，放到了窗台正中央；那串水晶風鈴，她掛在了廊下，讓風吹過時能正好拂過鈴面，響起一陣極輕的聲響。
她蹲在牆角那口舊箱子前，翻出一疊疊整齊疊放的物件：一條織著暗紋的毯子，一把由流晶石打磨而成的小梳，一雙鞋底納了千層絨的軟履。
她直起身，退後兩步，看著那間已經修補了大半的屋子，覺得還不夠。
她說不上來哪裡還不夠，但就是覺得，這裡不應該是這副樣子。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還沾著一層薄薄的灰，又看了看窗外，雨還沒有停，但天已經慢慢亮了。
她朝著床的方向走回去，沒有彎腰抱起那團還在睡的白毛，只是下巴輕輕抵在他的頭頂。
他翻了個身，耳朵蹭過她的鎖骨，蒙上一層還沒有完全落定的暖意。
於是她又站起來，搭了梯子，準備把把橫舟送的玉珠雨瀑掛上。
只是梯子剛架好，大老遠就被橫舟叫住，橫舟踩著清晨里的雨露，問也不問，只說師妹你要掛門帘跟我說一聲就好了師兄就給你掛，你看掛在這裡好不好呀……
「嘶。」橫舟看了看附近的陳設，最終只是點了點頭：「沒事阿遠，這些東西你早該用上了，你就該好好享受你山二代的身份！」
「山二代？」
「咱們都姓黃，師尊可是說了，下一代掌門要給咱們當呢……」橫舟笑著，指了指附近的陳設：「好好享受你山二代的身份！喜歡什麼告訴師兄，師兄給你置辦！」
萬靈點了點頭，說好。
.
「然後呢？」
尾江聽到這的時候，正在寫要送給藥峰的藥方，聞言感嘆道：「怪不得她要了一堆彌渡花，全種在自己院子裡了。」
「彌渡花？那個到了夜裡會發光的花嗎？」橫舟捏著茶杯有些不太理解：「不對啊，她前幾天剛找我拿了幾顆夜明珠還不夠嗎？」
「彌渡花似乎是治療暗傷的藥……」橫舟有些擔心：「莫不是她受了什麼暗傷不肯說？」
「……這倒沒有。」
尾江嘆了口氣，倒不是因為無奈，只是覺得萬靈這樣還有些可愛：「前幾天她的小狐狸摔了一跤，傷到了腳，送來我這治，治好了又擔心小狐狸夜裡再摔傷，就在院子裡種滿了彌渡花。」
「可是夜明珠……」
「夜明珠太亮了，彌渡花的光柔柔的。」尾江道：「沒準是怕晃了小狐狸的眼睛。」
「……」橫舟閉了閉眼，揉著眉骨感嘆：「這未免有些太寵了。」
他頓了一下又說：「她以前自己住的時候，屋頂漏水都不修。」
尾江的筆停了一瞬，又繼續走：「以前是她自己。現在是兩個人。」
……
一番話說得兩個人都有些沉默。
因為沒人想到萬靈是這樣愛人的，又或者說，她知道自己在愛一個人又或者說一隻半妖嗎？
橫舟的茶杯擱在桌上，已經涼透了。
他說：「她知道自己是在愛他嗎？」
尾江的筆也停了：「她也許不知道。」
他頓了頓，「但她正在做那些事。」
橫舟沒有接話，尾江把視線收回來，落回桌面上那張已經寫了大半的藥方上。
他說：「很多人知道愛是什麼，但做不出來。她不一定知道，可她都已經做了。」
所以何必再糾結她愛不愛呢？
「師兄。」
橫舟其實很少叫尾江師兄，因為兩個人年紀相仿，雖然所攻的方向並不一致，但都天資卓越，自帶傲氣，一般低下頭來叫師兄，那都是心裡飄忽著事。
「我到現在都不敢相信，不敢相信為什麼阿遠這樣千年難遇的天才，居然沒有仙緣，居然一輩子都只會是個凡人，生老病死。」
「我覺得她不該是這樣的。」橫舟抬起頭，他說：「如果她只是個凡人，那這些百年之後的事情呢？」
「……」
尾江嘆了口氣，他只說：「一切天註定，不是嗎？」
橫舟的聲音悶悶的：「我不喜歡這個詞。」
「哦哦，那你也別操心這個事了。」尾江很自然地岔開話題：「阿遠天天給小狐狸餵養這些滋潤靈力的，到時候餵成人了，才是雞飛狗跳的。」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