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做夢(4k)
在津衛港並沒有待多久。
抵達津衛港第二天,萊恩便以想要尋訪曾祖父在神州留下的痕跡路線為由,從津衛離開。
在他離開時,津衛港中十分熱鬧。
占據津衛港的那位總督門下像是發生了什麼大新聞,有人叛變離開,導致很多報社僱傭了很多報童,瘋了一樣在大街小巷呼喊著賣報紙。
對於這些事情,萊恩當然沒什麼興趣。
他早就提前買好了從津衛港前往中原的火車票。
想要去晉原,從津衛港走最近的路程便是先坐火車抵達中原,再從中原僱車往北。
津衛港沒有任何可以直達晉原內的火車。
而在離開之前,萊恩也不是什麼都沒有做。
他拜託比爾找了渠道,在津衛港中購買了很多過往日期的舊報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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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爾看起來很忙碌,沒有去關注他買的那些報紙有什麼關聯,但即便如此,萊恩也十分小心。
他故意在其中釋放了一些煙霧彈,沒有隻選擇自己想要看的。 帶著這些報紙登上火車後,他才利用旅途的時間,對自己收集的那些繁雜信息進行梳理。
很快,他就將所有關於新夫子北行的新聞全都整理了出來。
這些報紙有北境的本土日報,也有南邊的新聞大報,它們關於新夫子北行的報導各不相同。
北境這邊基本都在講著各路總督如何圍剿新匪,新匪如何損失慘重,即將要被全殲在什麼地方等等。
而南方那些新聞大報,則對新夫子的教派解釋得更為詳細。
畢竟因為南北差異,南方除了少許的駐派夫子外,很少有新夫子出現,不像北方這裡人數眾多。
因此,想要讓南邊的讀報市民們知道北邊的總督為什麼要圍剿這些新匪,新匪們又都做了怎樣天怒人怨的事才被稱作「匪」,這些報紙都需要做出解釋與解讀。
在真正來到神州之前,萊恩也曾通過西洋的一些報導了解過新夫子的理念,但那些顯然不如在神州本土這邊的報導知曉得更加詳細真實。
西洋的日報免不得摻雜了一些對神州本地職業者蔑視、不屑的情緒,對新夫子的理念更是滿是批判與偏見的謬誤,只能從中找到少許的客觀評價。
現在,通過這些神州本地報紙的信息,萊恩對於新新派的理念了解更加詳細了很多。
除此之外,他還找到了許多更早的、新新派還沒有從魯城脫離時期,對魯郭實施管理時發行的一些報刊。
來到神州,不是萊恩的一時起意。 在如今的這個幾乎已經被公允完全控制的世界中,不僅僅只有神州一個地方、新夫子一群人有思考過公允的不完善與缺陷性質。
在西洋、北洋的各個地方,也有著很多職業者、學者在探討著。
公允之後是不是還存在著一個更加進步的社會形式?
或者說,公允的先期發展在眼下已經要完成了,伴隨著公允進化,接下來是不是要有更加優秀的社會形式逐步將公允替代?
因為這些想法與討論,西洋各個國家也有不同的組織成立起來。
萊恩所在的錘子社就是其中影響力最大、歷史最悠久的之一。
而萊恩本人在西洋也頗有名聲,他出身高貴,父親是正經的貴族子爵,母親更是有著偏遠的皇室血裔,家族的生意也很大,從小就含著金湯勺出生。
然而與家庭出身不符的是,他卻從小喜歡往工廠裡面鑽。
大學畢業後,不僅沒有進入任何高貴私密的圈子,反而加入了被許多政客以及富豪們戲稱為「空想者俱樂部」的錘子社。
為此,他甚至甘願放棄自己在家族中的繼承權,只保留著曾祖父留下的那些從神州得來的遺產,在大學中擔任講師工作,並且參加各種為工人爭取權益的社會活動,還遊歷西洋各國發表了不少關於社會學方面的文章。
而對於神州,萊恩其實一直都想來一趟。
除了一部分關於他曾祖父曾在神州的經歷外,更大一部分也是在早年間,他曾聽同樣是錘子社中的老人說過,很早以前,這些人接觸過一些從神州來西洋留學的留學生。 這些學生中,有一部分極其刻苦、特殊的青年,一直都在接觸著像錘子社一樣的組織,他們看起來並沒有想著讓自己的故國確定就走公允這一條路。
只是不知道現在那些留學生在回去之後發展得怎麼樣了。
從那些新聞中萊恩大概能判斷出來,現如今這些北行的新夫子大概率就和曾經來西洋留學過的,與錘子社有所接觸的那些學生有關。
萊恩對所有有關於區別於公允之外的進步組織都很感興趣。
雖然很多人都在說,他們是空想者。
但正是因為現行的這些想法缺乏實際的法的支撐,所以他才能觀察到更多組織,不同的人在不同的土地上所實驗出的截然不同的各種想法。
萊恩十分喜歡這種感覺,這是一種進步的,對未來美好的嘗試。
坐了一天的火車,從津衛抵達中原省後,萊恩出錢從這裡僱傭了一輛馬車,載著他開始往北走。
又趕了三四天的路,離開了中原那平緩的大平原,道路就變得艱難起來。
神州的基礎建設程度顯然比不上西洋隨便一個國家,只是萊恩看起來沒有半點不耐煩,他反而對於這個陌生的國度十分新奇,一路上都在和自己僱傭的車夫不斷聊著各種各樣的事情。
而車夫對於眼前這個從未來過神州,卻有著一口無比流利神州官話的洋人大老爺也感到新奇。
本來在中原省能見到洋人的機會就很少,而這個洋人居然還對神州有這麼多的了解,更願意和他這樣的底層車夫聊著平常生活的各種瑣事,以及工作情況,這是他從未經歷過的。 並且在這一路的路途當中,除了和自己在聊天外,眼前的洋人還會熱情地拜訪那些貧苦農民的家,詢問他們一年的收成以及生活情況。
這些在車夫眼中看來,都是毫無意義且無聊的事情,但這個洋人卻每次都聽得津津有味,甚至手中還拿著筆和紙,將這些沒有任何價值的信息記錄下來。
車夫只感到無比荒誕,認為這是洋人大老爺的古怪癖好。
用了幾天趕路過後,就當他們要抵達呂縣時,明顯能感覺到靠近呂縣周圍的氣氛不對起來。
有很多穿著破舊軍服、扛著粗糙槍枝的雜牌部隊頻繁在呂縣附近的鄉下掃蕩。
車夫當即便打了退堂鼓,即使萊恩願意花錢,並且花錢很大方,他也不願意繼續再往前走了,當即和萊恩商量起來,願意退還給他一半的錢,將他只送到這個地方。
萊恩也沒有為難他,更沒有讓他退錢。
在從地圖上確定出自己距離呂縣沒有多少路程之後,他便讓車夫自行返回,剩下的路他徒步走。
車夫當即如蒙大赦,拿著工錢便駕著馬車轉頭離開了。
而萊恩一個人則背起行囊、提起行李箱,繼續朝著呂縣的方向走。
從這裡開始,漸漸的,他見到了很多慘劇的發生。
有的村子遭遇了那些雜牌軍的洗劫,死了不少人;還有村子聽說了呂縣的政策,想要舉家搬走,卻遭受當地地主的阻撓;更有的村子早就變成了死村。 請記住「」小」說」唯一址」:「w」w」w」.」d」e」q」i」x」s」.」o」r」g,站「長有且只「有這一個網「站,其它網「站隨「時斷「更。
這裡已經到了九督亂區的範圍當中,連年的戰爭讓這片本就貧困的地方愈加潦倒,不適合生存。
萊恩沒有那種只當個看客、旁觀者的心態。
經濟上的援助,他給不了多少,但遇到那些有槍的雜牌軍在搶劫平民百姓時,身為職業者的他也會站出來阻止這一切的發生。
而因為洋人和職業者的身份,那些雜牌軍的軍官們都不想招惹他,起碼當著他的面,不會再繼續作惡。
可背地裡,等萊恩離開了之後,又幹了些什麼,就不是萊恩能說了算的。
對於這樣的情況,萊恩顯然也沒什麼好的辦法,他能做的也只是管好自己眼前看到的這些而已。
伴隨著越來越接近呂縣,那些雜牌軍的亂軍數量明顯就變少了。
根據和那些鄉下農民之間交談、接觸的信息來看,在此禍亂的亂軍,都是這片混亂區域的軍頭派來,想要騷擾呂縣如今自稱太平會的入侵力量。
但呂縣現在已經初步建立起了職業者軍隊體系,再加上呂縣的領地範圍並不大,比起那些動輒有半省、一個省的總督而言,雖然呂縣如今的職業者數量也不算多,守護這一個縣城下面的土地,卻也是綽綽有餘了。
那些只是掌握著槍枝的雜牌軍,根本沒辦法對呂縣造成什麼樣的進攻與影響,甚至是連靠近呂縣的那些下屬鄉村,都會被職業者隊伍清理出來。
這就導致這些雜牌軍再也不敢輕易踏足呂縣的土地,反而在呂縣周圍,有些甚至是自家地盤的地方,對底層的這些百姓劫掠起來。 「感謝你的招待,朋友。關於你說的,在呂縣縣城的太平會,我還想要了解更多,能和我聊聊嗎?」
烈陽高照下,萊恩手中捧著一碗玉米面粥,一邊吃著這粗糙得難以下咽的午餐,一邊蹲在門前,和身邊招待他吃午飯的老鄉了解著更多關於呂縣的情況。
那個老鄉看起來對身邊的這個洋人並沒有多少害怕與畏懼,大概是因為年紀大了,也不在乎太多的東西,再加上萊恩十分大方地付了飯錢,所以他並沒有什麼好藏掖著的。
說起這個,他不由得感嘆。
「呂縣的那些大老爺們可是真好啊,要不是我家的祖墳就在這裡,我也想跟著那些小年輕們一起遷到呂縣去。」
「聽說現在去了呂縣,遷過去就有地分,而且交的稅還比在這裡少得多。那裡還有太平夫子教我們種地養家畜,治病還便宜!」
萊恩卻不由得問。
「但是現在你們這裡有很多將軍看他們不順眼,想要把他們從這裡趕走,呂縣的那些職業者,他們有能力一直守在這嗎?」
老人轉頭瞥了萊恩一眼,狐疑道。
「你不會是上面哪個大帥派下來的探子吧?洋人也能當探子嗎?這世道也是稀奇。」
聽到老人的懷疑,萊恩只是笑了起來。
他沒有覺得這是什麼冒犯的話,而是解釋道。 「我剛來到神州不到一周,現在正是朝呂縣去。我不是探子,只是想要了解呂縣的那些職業者們,為什麼會和統治你們這裡的其他將軍不一樣。」
老人看起來也並不在乎萊恩到底是不是真的探子了。
「不管你是不是那些大帥手下的人都無所謂了,我這個糟老頭子爛命一條,也不在乎多活少活多少日子。」
「至於你想問的,呂縣的太平夫子們到底能不能扛得住其他那些大帥的打,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們這些人是希望太平夫子們能一直留下,最好把那些大帥全都打跑,把整個晉原全都變成那樣才好嘞!」
老人惆悵著坐在門檻上,抱著枯槁的雙腿,像是在惋惜自己的這番話大概終究只是個夢。
萊恩卻一口喝完了碗中的玉米粥,問道:「你希望整個晉原都被太平夫子統治,是因為想以後每天不要害怕打仗,也不用交這麼多的糧食稅嗎?」
老人笑了起來。
他嘴裡的牙齒看起來都掉得差不多了,嘴一笑就在漏風,沒有半點慈祥,反而有些醜陋。
可就是這樣醜陋的笑容,卻說出了一番讓萊恩沉默的話語。
「你這個洋人後生,說的也沒錯。」
「我們希望太平夫子把整個晉原都占了去,甚至如果後面有機會,把整個神州占了去也行,就是希望日子能過得好一些,活得能有盼頭一些。」
「雖然眼下只是守著一個呂縣的太平夫子,能做到這樣的程度,以後他們如果真能打下這麼大的地盤,還能不能保持現在這種對我們的態度,誰也不敢說,誰也不敢肯定,起碼現在他們是表現出為我們做主的態度了,只是這樣就已經讓人感覺像是在做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