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先合作吧
王烈突如其來的這樣一問,反倒讓張絕的臉色一頓。
他對視上了王烈那雙黝黑的眼眸,整個房間中的氣氛都變得安靜了下來,就連一旁的齊霽也都敏銳感覺到了氛圍的變化,一隻手悄悄伸到背後,摸住了鐵槊的槊柄。
王烈的態度變化有些突兀,就算張絕的話真的說動他了,讓他正視了自己內心所想,不再迴避那些對顧二的懷疑,可如此突然的答應,又明顯帶著些別的意味。
尤其是在王烈最後問出的那番話之後。
這一刻,張絕突然有些醒悟了,他看著王烈嘴角莫名地勾起,露出了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王烈盯著他,原本面無表情的臉,此時也產生了微妙的變化,嘴角微微上揚。
這時的氣氛又發生了改變,齊霽對此一臉茫然,她完全不懂為什麼一開始還相互說服、吐露心腸的兩人會突然變得劍拔弩張。
更不明白,剛剛還劍拔弩張的兩人,現在又為什麼會露出這種你知我知的曖昧笑容。
張絕這時緩緩開口道。
「王將軍從一早就開始有懷疑了?」
王烈輕聲說。
「應該說是從一開始就沒有過信任。」 「雖然你很正常,你們都很正常,但就是因為太正常了,讓我的感覺變得不正常,尤其是在來到這個村子找到顧二之後。」
張絕盯著他繼續問。
「所以其實對顧二,你也沒有真的完全信任過?」
王烈搖了搖頭。
「我從一開始就相信,他肯定不是真正意義上的好人。」
「能在北境做到如此高位,成為大職業者的,也絕沒有真正意義上的好人。」
「只是,就算當不了好人,按照我的標準,也不該去做那種損人不利己的惡事,顧二不會去做損人不利己的事,但是如果要是損人利己,這他一定做得出來。」
張絕眯著眼說道:「所以昨晚,你其實也是在試探我?」
話說到了現在這種程度,王烈表現得相當坦然。
「能在編外職業者修到高職的,不可能不明白公允的核心法。」
「而你不像我和顧二這種,在官方體制內擁有職位、掌控權力,想要修到高職,更得要完全履行公允的核心法。」
「如果是這樣的話,對於一些道德上的瑕疵,你本應該根本不多在乎才對,因為在乎的多了,你修不到現在的程度,以後更沒有晉升正職的希望。」 「但對於顧二到底有沒有殘害百姓,你表現出的關注度甚至比我還要更多一些,這很不尋常。」
張絕點了點頭:「這確實是我表現出的問題。」
「所以,你從未真正信任過我,也從未真正信任過顧二?」
王烈依舊搖頭:「我說了,就是因為我信任你們,所以才會懷疑你們。」
他如此坦然,可以說是在和張絕相遇之後,第一次真正說出對於他們的態度。
直到現在,王烈和張絕之間才算是有了坦誠相待的一個前提基礎。
對於王烈的話,張絕沒有惱羞成怒,他只是認真道。
「你說的對,用欺騙換來的也只有欺騙,用隱瞞對待的,也只有隱瞞。」
「我們從未真正對彼此真誠過,但現在,既然你願意向我表露出這些,也就代表著我們有了最起碼的互相展現真誠的機會。」
王烈從懷中掏出了一枚血紅水晶,那正是顧二曾給他的其中之一。
「顧二給我療傷用的這些水晶,我已經用了一些,即使我沒辦法確定,這些水晶除了能幫我治療傷勢、去除毒素之外,還有沒有其他什麼不好的功效,我也沒有更好的選擇。」
「想更快恢復實力,在這樣爾虞我詐的環境下,有自保的基礎,就只有先用它。」 張絕看著他手上剩下的那枚水晶。
「所以,其實你的實力不僅只恢復了三四成。」
王烈伸出了大拇指和小拇指:「六成左右,初入正職的水準,有大職業者的實力。」
張絕繼續問:「剩下的這枚水晶?」
「是我留下,為了保險。」
「如果療傷水晶有意外,有一個樣本在,就還有後續扭轉的機會。」
對此,王烈毫不避諱地承認。
「就像你說的,我已經遭受過一次陳博濤的懷疑和背叛了,接下來,我不想再經歷第二次。」
「不管是對你還是對顧二,我都沒有那樣輕易付出絕對信任的可能,沒人是傻子,我也不例外。」
「在這兩天中,我能看出來,顧二有在刻意迎合我,包括昨晚的事也是一樣,只是到剛才你說出關於鐘山上的事之前,我都還無法確定他這樣的迎合,到底是想只是招攬我回東寒,還是為了其他的什麼。」
「可現在有了這些水晶碎片,我能確定的就是,他對我自身一定有一些特別的圖謀。」
王烈緊盯著張絕的眼睛,這次,他沒有了任何的掩飾與隱瞞,而是以絕對坦誠的姿態,和張絕開誠布公地交流。 「所以現在你能告訴我了嗎?紹先兄弟,你到底是誰?」
張絕沒有避開他的目光,輕聲道。
「我就叫張紹先,紹先是我的字,在這一點上,我並沒有騙過你。」
聽到這番話,王烈眼中明顯閃過了一絲失望。
然而正當他搖了搖頭,嘆息一聲,準備起身的時候,張絕的聲音卻又再次響了起來。
「此前在京畿的時候,我也用過紹先這個名字,只是那時,只有曹樺他們幾個人知道,並沒有傳播開,所以在見到你之後,我沒另取一個新的假名。」
「雖然這個名號不響,可另外一個名字,你應該聽過。」
王烈的身體頓住了,他重新看向張絕。
這時的張絕已經向王烈伸出了一隻手,一道柔和的聖光在張絕身體周圍亮起。
那淺白色的光芒,在神州這片土地上,只屬於那唯一的職業!
王烈這時臉上的表情已經有些凝固住了。
他對張絕的身份確實有所猜測,可也僅僅只是有所猜測而已。 請記住「」小」說」唯一址」:「w」w」w」.」d」e」q」i」x」s」.」o」r」g,站「長有且只「有這一個網「站,其它網「站隨「時斷「更。
眼下張絕所展現出、一定要表露出的,明顯要遠大於他之前所猜測的所有身份!
籠罩在柔和光輝中的張絕平靜地說。
「新夫子,也就是現在的太平會,他們更習慣叫我張師。」
「大賢良師的張師。」
王烈的呼吸聲已經停住了。
在聽到張絕真正說出那個名號之後,他猶如泥塑般愣在原地。
是的,張紹先這個名號確實不響,其次是張絕,但因為張絕早在去年就已經死了的消息,伴隨著時間的流逝,也有很多人已經逐漸對這個名字淡忘。
唯有大賢良師這個名號,如今在整個神州,對於所有的職業者來說,幾乎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帶領著新匪從齊魯一路北上,行進了數萬里路,最終抵達呂縣的領導者;在新匪從公允教會分離出之前,從未有過任何名聲跡象,仿佛從天而降冒出來的人物;已經在如今的北境底層職業者以及百姓口中,近乎是個聖人一般的男人。
就是這個如今呂縣太平會的領袖,此刻就站在他面前!
而真正讓王烈感到呼吸停頓的,不僅僅是大賢良師的這些名號,而是那次海上大戰結束,回到滄海後,伴隨著大賢良師的名號傳開,王烈在後續也猜到了,當初駕駛著那艘客輪在海上拋出新令的人,就是太平會的大賢良師本人。 也就是說,那個利用新令當誘餌,讓他看似志得意滿回到滄海,實際一無所獲的真正主使者,就是大賢良師!
而眼下,這個害得自己淪落如此下場,猶如喪家之犬一般的罪魁禍首,就站在自己面前!
王烈不知道自己此時應該展露出什麼樣的情緒。
他應該憤怒嗎?應該仇恨嗎?應該發狂一樣死死掐住張絕的脖子,來發泄自己的怒火嗎?
還是應該幹什麼?
感謝張絕這樣一個能夠指揮所有太平夫子,手下光是大職業者就有三位,地位已經堪稱北境一方總督的人物,居然會親自在太行山中找上自己,和自己一路同行。
王烈此時只感到腦中一片空白,他提不起憤怒,也提不起什麼感激與激動,甚至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麼。
張絕伸出的那隻手一直懸在半空,他沒有收回去,也沒有強行去握王烈的手,只是開口道。
「很震驚,是嗎?王將軍,很震驚居然是我?或許你已經猜到了,我可能是太平會的人,是太平會中的哪名新夫子,卻從沒想過,居然是我這個理應是你明面上最大仇人的人。」
聽到這番話,王烈也終於反應了過來,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張絕那張面容重新倒映在他的眼眸當中。
王烈用有些咬牙切齒的聲音說道:「你就不怕我現在殺了你,來為我那些死去的兄弟報仇嗎?還是你覺得現在的我根本沒那個能力!」
「嗡!」 一道細微的金屬顫鳴聲響起,一直在屋子角落站著的齊霽手中那把原本縮短的長槊,悄然變回那狹長到比她整個人都要高出半截的程度。
明明沒有任何魔力或血氣從齊霽身上湧現,可她就這樣握著誇張的武器站在那,眼睛淡漠地盯著王烈,便給出了無與倫比、堪稱巨大的壓力。
張絕實話實說道:「你殺不了我,王將軍。」
「但,就算你能殺了我,殺了我就真的是報仇了嗎?我們之間的恩怨,真的是私人的恩怨嗎?」
「在海上的那場戰爭,無論什麼樣的結果,也只是各自為戰的結果而已。」
「登上陸地支援那位薛將軍的海軍,是你手下的兄弟,而你手下的兄弟,手上也沾染著新夫子的血。」
「按道理說,你也該是我的仇人,可仇與怨能這樣算嗎?如果真這樣算的話,你眼下想要投奔的東寒,那位張雨生張總督手下,難道就沒有沾染你兄弟的血嗎?」
「為了爭奪滄海的海上控制權,你和他大大小小打了不下於10場,這是不是血海深仇?」
王烈這時卻打斷張絕的話:「戰場上各自為主,只是立場不同,稱不上仇和怨!但你在玩弄陰謀詭計,利用新令讓我變成了現在的喪家之犬,這難道稱不上大仇!」
張絕只是平靜道:「你當初拿到手的新令,是真的新令,這你知道,我也知道。」
「以那時的情況,我守不住它,所以你得到了它,我們都只是在爭搶它而已。」
「那之後,你拿到它卻沒能一直守住,它又回到了我這,那也只是你技不如人,搶到卻守不住。」 「真正讓你變成喪家之犬的,不是你沒守住的新令,是陳博濤對你的忌憚和懷疑。」
「如果他真的信任你,真的對你情如兄弟,他就該相信你根本不會窩藏新令,更不會想著利用新令造他的反,這一點不是你一早就明白的嗎?王將軍。」
張絕的手依舊還沒收回去,他也不覺得尷尬,就這樣放在王烈的身前。
王烈抿著嘴,他的眼中充斥著血色,臉上滿是複雜,那是猶豫、痛苦、憤怒、後悔、難過交雜在一起的複雜。
他兩隻手無意識地揪著自己的頭髮,良久之後,聲音都變得有些沙啞了。
「所以你現在是想幹什麼?就算是你所說的那樣,我變成今天這一步和你沒關係,難不成你還想招攬我,讓我跟你去呂縣?」
「眼下不是我們要去不去呂縣的事,王將軍。」
張絕認真道。
「你為了恢復實力,用了顧二給你的這些水晶,而整個鐘山又都被他封掉了。」
「這意味著什麼,你我都清楚,他對你別有所圖,他想要利用你在鐘山上做出些什麼。」
「我們現在第一時間要考慮的,不是你接下來要去投奔誰,也不是我要不要招攬你了,而是我們該怎麼解決眼下這場危局!」
王烈定定地看著張絕,忽然開口道:「你怎麼確定,顧二利用我,就一定會害了我?」 張絕搖了搖頭:「我以為我們已經不需要這樣試探了,王將軍。」
「顧二到底有沒有想害了你的心思,你心中應該比我更清楚。」
王烈攥緊拳頭,呼吸變得更加沉重且急速起來,空氣一時間再次陷入安靜。
直到良久之後,王烈才咬牙切齒的開口。
「你別想讓我就這樣屈從於你,我們這只是臨時合作。」
張絕笑了起來。
因為王烈的一隻手此時已經握住了他那隻伸在半空、干愣了半天的手。
「那就先合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