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顧大先生
鐘山這座原本被困住了上千名職業者的山林,夜裡已經變得徹底安靜、寂寥起來。
在張絕打開了那扇朱紅色大門後,顧二他們對所有職業者的力量控制,伴隨著鐘山的大陣,也自動解除。
重新獲得了自由的職業者,除了少部分跟隨著顧二、顧三以及張絕他們進入到了朱紅大門中,想要搏個運氣外,其他大多數人都在第一時間逃離了這座山林。
也還有少部分,既不敢去進入朱紅大門,又不甘心如此離開,還在山中那些原本搜尋的遺蹟中遊蕩,想要尋找到什麼有價值的東西。
而在大門前守著的,只有躺在地上的王烈。
對於門後都發生了什麼,王烈全然不知情。
甚至他都沒辦法判斷,從朱紅大門進去之後所進入的空間,到底是不是就在鐘山地下。
只是伴隨著時間的推移,原本深沉的午夜已漸漸進入凌晨。
山林最東方的細碎空影中,已然亮起了一抹淡淡的魚肚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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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就在這個時候,有兩個人從大行山的密林中,走進了鐘山的這片山體。
原本在門外正靜靜等待的王烈,直到那兩人已經走到朱紅大門近前,不到30米的位置,他才猛然察覺到有人的靠近,豁然轉過頭。
隨後,他便看到一個頭頂高冠,身上穿著一身儒生袍的中年男人,身邊跟著一個全身都被盔甲籠罩的魁梧巨漢。 那兩道身影從樹林之間穿過,來到了朱紅大門前。
書生打扮的中年男人,轉頭看了王烈一眼。
王烈與那個男人對視,沒從男人的眼神中看出什麼怪異、特殊的神采來,只有一片的平靜與淡然。
書生點了點頭,像是和王烈打了聲招呼,卻並沒有說話,接著便邁腿跨進了那扇朱紅大門中。
另外一名跟在他身後的、身著魁梧盔甲的男人也和王烈對視了一眼。
只是在看到這雙目光之後,王烈頓時全身汗毛乍起,感覺自己的眼睛像是被針刺了一樣,就感到一陣心悸!
等他再次回過神來,身上那種猶如被掠食者所鎖定的恐懼慌亂感消退後,書生和盔甲壯漢都已經消失在朱紅大門前。
王烈慌亂地從地上爬了起來,這時他已然反應過來,剛剛進入門後的那兩個人,究竟會是什麼人!
對於明光社,整個北境的大職業者幾乎都有了解。
這個在很多年前就已經開始在神州活動,製造出無數駭人聽聞慘案的恐怖組織內部究竟有怎樣的人員構成,一直以來都是一個謎。
只是他們的最高領導者卻對於很多人來說,並不是什麼秘密。
顧先生,大先生,明光先生。 他有很多個稱號,但從始至終他的形象裝扮都沒有過任何大的改變。
所有知道他存在的人,都能說得出他的樣子。
一個長相平平無奇,看起來和善、知書達理的老舊書生,身邊永遠跟著一個身披盔甲的魁梧護衛。
他幾乎有可能會在任何地方出現,並不僅僅只局限在北境。
有人在山城見過他,也有人在江南見過他,還有人在東洋、西洋,乃至更遠的新大陸見過他。
他像是無處不在,但又從未聽說過這位控制著整個恐怖組織的顧大先生,有過什麼切實的殘害亂殺的事跡來,也從未有人真正見識過這位顧大先生,乃至他身邊盔甲壯漢出手的樣子。
也沒人知道,這兩人到底有著怎樣的實力與職級。
只是有傳聞說顧大所修的法,並不是如今神州所常見的那些新法,有人說是舊法,也有人說是其他地方的新法。
總之,關於這個男人始終都是一個謎。
但毋庸置疑的,即使沒人親眼見過,也根本不會有人質疑的,顧大一定是這個世界如今實力最頂尖、最強大的那批人之一。
包括他身邊的那名護衛,也同樣如此。
必應搜索「嘚齊」可看本書最新更新章節! 王烈在原地有些愣神,猶豫掙扎了片刻之後,最終從地上爬了起來。
張絕和齊霽他們情況十分危險!
王烈明白,自己只要進去,基本是十死無生的局面。
可如果就讓他在這裡干看著,張絕他們死在裡面的話,那王烈這輩子都沒有辦法釋懷!
他現在所思考的是,即使沒辦法幫助張絕他們抵抗那名書生和鐵甲壯漢,只要能提前給張絕和齊霽傳遞有用的消息,那也是做出了自己問心無愧的事。
然而正當他打算一頭扎進那朱紅大門的時候,下一秒那扇紅色的門陡然關閉,接著轟隆隆地沉入了地下。
這讓王烈頓時撲了個空,他無措地趴在滿是細碎土塊的地上,卻再也找不到入口。
就這樣徒勞地趴在地上,王烈眼中不自覺有淚水流出,用拳頭捶打著地面,那股無力感從心頭蔓延到全身。
到現在,他依舊什麼都做不了。
……
石室長廊中,在走入朱紅大門後,書生和盔甲壯漢的身影出現在幾具屍體旁,而在屍體的另外一邊,還有兩隊人正在互相廝殺。
當書生和盔甲壯漢出現時,兩隊人的注意力都轉移到了這邊。 其中一隊有人在看到顧大的身影后,不由得發出了一陣驚喜的呼喊:「大先生!」
與他們爭鬥的另外一方,後跟著進來的編外職業者,此時卻有些反應不過來,他們顯然都不認識這個大先生的身份。
不過很快,這些愣神的人也隨即反應了過來。
即使他們不認識突然出現的大先生的身份,可看明光社這夥人的反應,也能看出來,來者起碼也是和之前帶領他們的顧二、顧三同一個層次的人物!
原本那些和明光社的人同樣沒有找出可以從這條地下長廊中逃出去的路的編外職業者們,頓時便想要逃跑。
然而還沒有等他們的動作剛展開準備逃走,在書生一旁,那名盔甲壯漢便重重在地上踩了一下腳!
一陣扭曲了空氣的血氣從盔甲壯漢腳下所踩踏的地面蔓延開來。
那些正欲逃跑的編外職業者,凡是被這陣血氣所觸及到的,全都震動身體,隨後紛紛七竅流血,倒地而死!
而那些明光社的成員們,則圍繞著書生和盔甲壯漢跪了下來。
一名明光社的職業者用帶著哭腔的聲音哭喊道。
「大先生,二先生和三先生他們都被人殺了!」
聽到這個消息,顧大看起來臉色微微有了些波動,但也只是一些波動而已。 他輕聲開口道:「誰殺的?」
「是兩名修成了舊法的編外職業者!」
一名此前跟著顧二招待過王烈、張絕他們的東寒軍士大喊道。
「鐘山的大陣也是他們破壞的,那扇大門也是他們打開的!舊法四宗的安全屋,只有他們能進去!二先生、三先生帶著我們,想要在安全屋外堵住他們,但他們太強了!」
顧大沒有再繼續問什麼,只是輕嘆了一口氣,對著面前跪倒在地的那些人揮了揮手,示意他們讓開。
這些明光社的職業者們也不敢有絲毫違背,紛紛用雙膝在地上爬行著,分列到兩側,給顧大和那名盔甲壯漢留出了一條往前的路。
這些明光社的職業者顯然是沒能找出從這條地下長廊中逃出去的路。
可在現在這種情況下,他們也不敢開口去央求顧大幫他們找出逃出去的路。
或者說,當顧大出現在這一刻的開始,這些人就不覺得他們還有逃生的必要了。
在他們眼中,顧大的存在就是這個世界上真實的神!
石室長廊中,顧大和身邊的盔甲壯漢一言不發地走著,最終他們來到了顧二和顧三的屍體旁。
在張絕和齊霽他們離開後,那些原本逃竄的明光社職業者,有一部分人在沒找到出口之後,又重新摸了回來。 他們看到了顧二和顧三的屍體,有人幫他們收攏了那些破碎的屍身。
而在看到現場的慘狀後,盔甲壯漢終於忍不住發出了一陣輕嘖。
「第 7個二小子是自爆,第 12個三小子被人一劍捅死。」
顧大蹲下身,從地上摸了摸殘餘的血,在感受到那血水中所蘊含的一些微不足道的能量後,他輕聲開口:「確實是舊法的真氣。」
盔甲壯漢的聲音不似人類,像是一陣電子合成發出來的聲音,只是從中卻能聽出人的感情來。
「現在這個世界,真的還有人能修出舊法真氣嗎?」
顧大站起身,他眯著眼睛,搖了搖頭。
「沒有這個可能,除非拿自己的命去修。」
「像是在江寧城外,衛十三曾經偷盜的那具屍體,屍體雖然沒保住,在魯城被人搶走了,可屍體中的數據卻給我們傳了過來。」
「那具屍體修出的舊法真氣,就是耗費了他自己的命換的,這已經是天縱奇才,奇蹟中的奇蹟了。」
盔甲壯漢低頭:「眼下這些修出辰宗真氣的人是?」
顧大背著手,他淡淡道。 「舊法是不可能修的了,但是不代表有舊法真氣必須需要舊法。」
「我們此前不也研究過嗎?想要在新法的理論下,創造出舊法真氣類似的職業。」
「像是現在近衛的血氣、法系的魔力,都只是力量的一種形式而已。我們沒成功,不代表有其他人就成功不了。」
盔甲壯漢重新抬起頭,他的一隻手握住了身後的刀柄。
「要活的?要死的?」
顧大沒有第一時間回答,他只是輕輕嗅了嗅空氣中那殘留的氣味,接著邁開步伐,朝著墨家遺蹟的方向走了過去。
「活的,當然要活的。」
「不僅要活的,我們還需要讓這兩個人心甘情願地加入我們。」
「我們會有新朋友了。」
落在後面的盔甲壯漢,將手重新從刀柄上鬆開。
他點了點頭,最後邁出沉重的步伐,跟在了顧大身後。
…… 城門後,沒有住宅,沒有樓閣,沒有建築,只有一片連綿成片的墳包。
每一個墳頭前都有一塊木頭做成的墳碑,那上面有每一位死在這裡的人的名字。
在看到那些墓碑之後,齊霽全身的力氣都像是被抽乾了一樣,她跪倒在地,呆呆地看向那一片墳墓,看向墳墓前墓碑上的每一個名字。
張絕也看到那些墳包,也看到了在有些墳頭上還擺放著一些物品。
有書簡,有被採摘下的花朵,也有一些木質的機關器械……
這些東西像是被徹底封存住了時間一樣,即使度過了數千年的歲月,也依舊嶄新如故。
即使是那些花朵,也像是被剛採摘下來,新鮮欲滴。
而在那些墳頭的中間,張絕看到了其中一座墳,一座孤零零的,和其他墳沒有什麼不同,卻唯獨沒有墓碑的墳。
而在這座墳頭的面前,留下了一卷竹簡,在竹簡的表面有用篆書字體寫下的一豎行字。
【霽親啟】
看到這卷竹簡後,張絕先是有些發愣,隨後將其從地上撿了起來,他並沒有打開,而是拿著竹簡回到了齊霽身邊,隨後將竹簡遞給了她。
齊霽重新抬起頭來的時候,她的臉上已經流滿了鼻涕眼淚。 這時的她,沒有了往日的那股旁觀者淡然與平靜,反而就像是一個剛找回到家,卻發現家中已經空無一人,只留自己在這個世界上的孤獨的孩子一般。
在看到張絕遞過來的竹簡後,她用衣袖擦了擦臉上的鼻涕眼淚,接著吸了吸鼻子,接過了竹簡,看到了竹簡上的字。
她低聲喃喃道。
「是鉅子寫給我的。」
說罷,她直接將那捲竹簡當著張絕的面打開。
張絕本來想下意識地避開,這些話顯然是墨家的人留給齊霽的,就算齊霽沒有顧及,自己也應該自覺地適當迴避。
然而,他只是剛轉過身子,齊霽就主動伸出手拉住了他的衣袖。
張絕有些詫異的回過頭,和齊霽對視。只見齊霽認真說道。
「絕也可以看。」
張絕愣了兩秒,隨後臉色變得溫和起來,他揉了揉齊霽的頭髮,最終重重地點下頭。
「好,我們一起看。」
這份竹簡居然是千年之前墨家的鉅子,在預料到千年之後的齊霽會找到這裡而留下的一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