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這才像樣
「你真的覺得,呂縣那些人現在修的法,還是你所認為的那個法嗎?」
一間與主人身份地位極不相符的幽靜木屋中,顧大平靜地坐在一張圓桌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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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在與張絕他們的戰鬥中被損毀了盔甲的半人怪物石頭,此時又重新恢復成了披甲魁梧的狀態,佇立在顧大身後。
而坐在顧大對面,聽著他說出這番話的,則是一個身材幹瘦高挑的中年男人。
男人看起來和普通鄉下種地老頭沒什麼區別,只是那身衣服,一眼看上去便知道不是尋常人能穿得起的。
除了那身衣物之外,他的外表與神態舉止,都很普通。
西北總督馬學忠就是這樣一個,根本看不出有半點上位者氣息與架子的人。
傳言他個人最大的愛好就是假扮馬匪,到處劫掠。
被劫的商隊,背後所屬的勢力五花八門,有西北省軍政府下屬官員自家,有北境四大家族,甚至還有馬學忠他自己家的商隊,但他都一視同仁。
只要是他看中的商隊,都會搶奪其財物,綁架成員,勒令其背後的商號破財消災,花錢贖人。
西北境內各個勢力像是都習慣了他們自家這個總督的一點特殊癖好,甚至有些人為了奉承他,故意派手下的商隊去走馬學忠常出沒的那幾條道路,間接捧他的臭腳,給他送禮,為此還鬧出了不少笑話。
聽事跡應該如此愛財,甚至以總督身份不惜親自當馬匪的馬學忠,實際上卻是一個從不奢靡鋪張的人。 在這樣的條件下接待顧大,並不是他在輕視對方,反而是拿出了自己很高的誠意,完全將顧大看成自己親近的朋友。
而面對顧大的這番話,馬學忠只是嘖嘖兩聲。
他兩隻手揣進了寬大的衣袖中,身上帶著一股西北男人幾乎都有的土味和敦實感。
「呂縣那破地方,俺當然早就派人去盯梢過。」
「三五年前,那個破地兒還不知道跟哪個癟犢子姓的時候,俺都已經快把那裡滲透成篩子了。」
「只是等這幫狗雜的太平匪一到,原本俺留在那裡的人,幾乎全都被拔了出來,大部分直接死在呂縣,說是被清算,還有極少的幾個逃回來,給俺訴苦,讓俺發兵。」
「從那以後,俺對呂縣就兩眼一摸黑,什麼都弄不清楚,他們修的法到底是公允法還是邪法?俺怎麼可能知道?」
馬學忠操著一口滿嘴髒字的西北口音,看起來對著顧大毫不客氣。
但他的這番發言,顧大看起來也沒有多少懷疑。
眼前這個糙漢子就是這樣,他話說得難聽的時候,一般不會騙人,相反的,他忽然有一天轉性,客客氣氣的說些好話了,那反而需要提防。
顧大明顯不是第一次和馬學忠打交道,他對眼前這個獨占整個西北,身在北境,又仿佛與北境其他總督切割開來的總督,十分熟悉了解。
「如果你的人滲透不進去,我可以明確地告訴你,我和那幫太平匪的人接觸過。」 「尤其是他們的那個頭,大賢良師張絕張紹先,就是去年還在江寧城救過一城人的那個人正面交過手,他修的一定不是公允法,而是足以威脅整個神州所有新法職業者的邪法。」
可即便顧大如此說,馬學忠臉上依舊沒什麼多大的波動與變化,看起來還是有些嗤笑。
「俺不管他修的到底是什麼法,你和俺說這些,沒意義。」
「就算他真修邪法又怎麼樣?俺已經要打他了,還拉攏了南北兩撥人,發出了檄文,這已經是使出俺能掏出的最大力量了,你現在再給我說這些,俺又能怎樣呢?」
顧大盯著馬學忠,他先是沉默了幾秒,隨後才輕聲開口。
「這不是簡單的排除異己,而是道統之爭。」
「你可以帶頭向北境乃至整個神州發出號召,宣稱已經掌握了這幫太平匪修行邪法的直接證據,成立一個真正的圍剿太平匪的聯盟,你來當盟主。」
顧大這樣的話,讓馬學忠看起來有些百思不得其解。
他上下打量著顧大,就像是第一次認識這個人一樣。
「姓顧的,咱們也不是第一天認識了。」
「太平匪那幫人修沒修邪法,俺不清楚,但你們這一幫人,可一直都是想修邪法修不到啊。」
必應搜索「嘚齊」可看本書最新更新章節! 「現在你既然知道了太平匪修的是邪法,不應該是想要去追求他們的邪法,占為己有嗎?」
「這又是怎麼回事?現在為什麼反倒比我們這些真正一心想要修公允的人還要急了?」
「這是求而不得,反倒恨上了?」
顧大的臉色面無表情,他盯著馬學忠,聲音微凝。
「太平匪的那幫邪法,我親眼見了。」
「不是見了他們的法是什麼樣,而是親眼見了他們法典上的那些字。」
「我可以明確告訴你,他們修的邪法和你想的,和我們想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你了解我的為人,如果我要是真想搞些什麼歪門邪道,我不會像今天這樣坐在這裡,如此直白地和你談論這些。」
「太平匪這幫人必須要解決,而且一定要以最快速度,凝聚最大的力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迅速將他們剿滅,否則後果難以想像!」
馬學忠和顧大的目光對視著,良久之後,這個西北總督的眼神也漸漸變得有些凝重起來。
他看起來了解顧大的為人,清楚他這番話並不是假話,能讓這個半瘋的男人失態成這樣,證明那幫太平匪確實要比他一開始想像中的更加麻煩。
馬學忠皺眉思考了一會,隨後緩緩開口道。 「咱們一開始合作,只是因為俺需要你幫忙,清除一些西北境內俺不方便出手解決的人罷了。」
「你知道俺對你們所謂的思想與道統,並不感興趣,如今占據西北,所圖的不過是俺家一家之私而已。」
「原本想要聯合南北兩邊去圍剿新匪,也只是收到了山城南邊,姓秦的小子給俺寫來的一封信,他願意付出俺非常在乎的代價,讓俺出面,徹底讓整個呂縣的新匪消失,所以才有了這樣的聯合檄文。」
「但你現在提的要求,可就不一樣了。」
「如果要組成一個緊密的聯盟,所要承擔的風險,耗費的精力以及投入的價值,可遠不像如今這般,想要抽身就隨時可以抽身的程度。」
顧大當然能明白馬學忠這番話中的言外之意。
眼前這個西北總督可一點不像他的外表這樣敦實憨厚,很多初次見他的人都會被他的樣子所欺騙。
正如馬學忠自己說的那樣,他不像其他那些總督那樣有什麼大志向。
很多占據北境一地的總督,基本都以要統一整個北境,與南邊山城中央政府分庭抗禮,成立另一個北方中央作為理想與目標。
馬學忠的實力很強,手底下能人也不少,都是他在早期親手培養起來的班底。
但在占據著西北關中最富饒的土地,有如此強的實力,在整個北境都能排得上前三的情況下,可他卻沒有一點鋒芒畢露、想要爭霸天下的意思。
最好的例子就是九督亂區的存在。 如果說北邊的世界、宇宙兩個總督,還有南邊的南山總督,是因為實力不夠,沒辦法吞下九督亂區擴大地盤的話。
那麼馬學忠不吃這塊肥肉,純粹就是因為他不想招惹九督亂區這個麻煩。
那塊地,是整個晉原最好的土地之一沒錯,可同樣也是四戰之地。
馬學忠有能力派部隊跨過大河,一點一點地蠶食、吞併整個九督亂區,可相應的,在吃下這塊地方後,他付出的精力以及代價也同樣不小。
正如他自己所說的那樣,他沒這麼大的志向,所以從沒想過有什麼行動。
而現在顧大給他闡述什麼維繫公允的統治地位,堅守公允法之類的話,馬學忠不屑一顧。
他之前願意發表聯合檄文,有一部分原因,是因為山城姓秦的送來的信,還有部分是因為他自己,有些感覺到呂縣那幫太平匪隱隱傳來的威脅。
這樣的威脅讓他不爽,太平匪的那些理論更是如此。
但這兩方原因增加,也只是驅動馬學忠把自己所能做的進行到這一步。
現在,顧大所提出的這些要求,卻不僅僅這麼簡單了。
他按照顧大說的那樣做,也不是不行,不過顧大必須得給他接下來的加大投入一個合適的理由,足以讓馬學忠願意承擔那樣後果的理由。
顧大也明白馬學忠這是在想什麼。他吐出了一口氣後,淡淡說道: 「我知道,你其實一直在有意無意地將自己的一些家人和財產,往西洋那邊去送。」
這樣的話一出口,馬學忠的目光就有些變了。
他眯起了眼縫,那原本看起來沒有多少威脅的眼神,此時猶如刀子一般,射出一道寒光。
如果要是一般人,哪怕是高職的職業者在這,都會被這道目光激得全身發寒,坐立不安。
可顧大卻依舊穩穩坐在那,並且眼神絲毫沒有避開,與馬學忠那射過來的目光對視。
「別這樣看我,你的那些動作,我怎麼可能不清楚?和西洋人牽橋搭線,一開始還是你來求我,讓我做的。」
聽到這話,馬學忠的臉色頓時又變了,上一秒的冷麵如寒霜仿佛只是戴上了一層面具,下一秒,他就可以把這副面具毫無負擔地直接丟掉。
他大笑起來。
「俺當然知道這事瞞不過顧兄,況且咱倆之間有什麼瞞不瞞的?如果連顧兄都信不得,這天底下俺還能信得了誰呢?」
顧大卻根本不在乎,也不聽他現在說些什麼場面話,只是繼續淡漠說道:
「你此前在西洋做的那些小動作,什麼都算不上。」
「在神州,你是一方霸主,很多人都要仰仗你的鼻息,看你臉色。」 「但如果你最擔心的情況發生了,帶著家人遠遁海外,就憑那點布置,就算沒人找你的麻煩,你也最多在外面做個富家翁而已。」
「想要真正在西洋穩固自己的勢力,你需要找到靠山,一個穩固的靠山。」
馬學忠像是琢磨出了什麼味道,他略帶疑惑地問。
「你願意幫俺牽橋搭線?」
顧大說:「你能攻破呂縣,就根本不需要任何中間人,只要你能拿到一樣東西,在呂縣,在那個大賢良師的手裡拿到。」
馬學忠追問:「拿到什麼?」
顧大一字一頓地說:「新令。」
聽到這兩個字,馬學忠不由得神情一怔:「新令?那東西不是在……」
他的聲音停頓了半秒,隨即立刻反應過來。
「陳博濤那個臭打魚的真沒把新令拿到手?怪不得他一直遲遲不願意和公允教會合作,新令真就還在這幫狗日的太平匪手裡!」
馬學忠猛地站了起來,他看起來有些激動。
顧大給出的這個情報,徹底打動了他的心。 不過,隨即馬學忠又重新冷靜下來。
他壓低身子,目光直勾勾地盯著顧大。
「不對吧,顧兄。這可算不上什麼好處吧?」
「新令這個東西,既然在太平匪手裡,那到時候,不管有沒有你給俺的這個消息,只要俺帶人攻破呂縣,抓了那個大賢良師,自然都會拿到。」
「你現在和俺說這些,和沒說又有什麼區別?」
「你就算真的能攻破呂縣,抓住張絕,你也拿不到新令。」顧大聲音依舊平靜。
「如果真有這麼簡單,那麼陳博濤也不會像傻子一樣,被耍得團團轉。」
「我可以幫你,只要你能成功攻破呂縣,抓住我要的人,我確保你一定能拿到新令。」
馬學忠藏在衣袖中的兩隻手終於緩緩伸了出來。
他盯著顧大,搖了搖頭。
「不止,你不止要向俺保證俺一定能拿到新令,你們明光社這次也要出力,要出大力!」
顧大起身拍了拍自己那身長袍上沾染的些許黃土。 「明光社下面的人不會動,大職業者可以抽出三個人,只要你願意當這個名副其實的盟主,這三個人完全聽你安排。」
這時,馬學忠終於笑了起來,他露出了一嘴黃牙。
「這才像樣,這才像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