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商販當場嚇得尿了褲子
那陳凡就可以反過來彈劾他阻撓軍務、拖延入庫。
監軍御史再上摺子彈劾他偽造協查函、妄議軍務、勾結劉瑾。
加上何文遠案卷宗里的舊帳記錄,罪名比李仁禮當時還要重。
陳凡讓趙永當天就開始謄抄帳冊。
趙永帶著兩個副手從早抄到晚,謄了整整兩天。
把從白狼部、蒼鷹部、赤熊部三次戰役中繳獲的戰馬、彎刀、短斧、皮甲、銀兩、糧草所有去向一一列出。
最後一頁末尾加了一行小字:
以上全部繳獲已悉數用於青州大營軍備及士卒撫恤,無一入私。
帳冊謄好之後,陳凡派了四個親兵抬著滿滿兩箱帳冊。
連同那份關於核對舊年商稅存根的公文一併送到了知府衙門。
劉師爺站在衙門口看見那兩箱帳冊,嘴角的彌勒笑終於掛不住了。
他不傻,這兩箱帳冊一旦入了府庫。
鄭明遠再想拿「府庫存檔空空」說事就等於自己打自己的臉。
但他也不敢不收,因為公文上寫得明明白白是核對存檔,不收就是阻撓軍務。
帳冊送進府庫的當天傍晚。
趙永布置在北邊官道上的暗哨截住了一個人。
那人扮成販藥材的商販,趕著一輛裝滿甘草和黃芪的驢車。
路引上寫著從青州往京城方向。
哨兵們都是跟李松案打過交道的老手。
逐樣翻查了藥材麻袋,甘草黃芪分量十足,路引上每一站關卡印章都對得上。
正要放行時,一個老兵忽然讓商販把草帽摘下來。
路引上寫的是種藥材的農戶。
但草帽下那張臉又白又乾淨,額頭沒有長期日曬留下的帽帶印。
虎口不見握鋤頭的繭,右手中指內側卻有一塊長期握筆磨出來的硬繭。
老兵把草帽還給他,轉頭朝同伴使了個眼色。
兩個哨兵撲上去把他按在地上,從驢車夾層里搜出一個油紙信封。
裡面裝著鄭明遠寫給京城某御史的親筆信。
信上寫的正是「繳獲未入庫,其弊可查」。
信封上還沾著那塊蘿蔔刻的大理寺印泥碎屑。
和他之前偽造協查函時用的是同一塊蘿蔔。
商販當場嚇得尿了褲子,一五一十全交代了。
「是鄭大人讓我送的!」
「信是鄭大人親筆寫的,讓我扮成賣藥的混出城,送往京城御史台。」
「小人只是個跑腿的,什麼都不知道啊!」
趙永讓人把口供記下來讓他簽字畫押,然後把人捆了單獨關押。
陳凡讓趙永把審問記錄謄了兩份。
一份鎖進鐵櫃,一份連同那封截獲的密信一併交給了蘇清鳶。
蘇清鳶提起筆紙當場開始寫第二封彈劾摺子。
摺子里附了三樣東西。
那份偽造的大理寺協查函,蘿蔔刻的印泥殘片還黏在紙角。
鄭明遠寫給御史的親筆信原件。
以及送信人的完整供詞。
三樣東西,每一樣都夠他摘烏紗帽。
彈劾摺子寫完之後,陳凡看完只說了兩個字。
「准發。」
蘇清鳶在落款處簽上監軍御史的關防。
摺子封口加蓋御史台印信。
連夜派人加急送往京城。
摺子送出去之後,帳中安靜了一瞬。
陳凡靠在椅背上,蘇清鳶坐在沙盤對面整理卷宗。
燭火跳了一下,蘇清鳶手裡的卷宗翻頁聲停了。
「還有些東西沒查完。」
「鄭明遠和中間人的銀子往來路線已經摸清。」
「程老闆那個開錢莊的大女婿被趙永的人盯了好幾天。」
「近日有一批皮貨從青州發往草原方向。」
「裝車時卻使的是蠻族常用的生牛皮裹繩打結法。」
「鄭明遠是否派人去了蠻族故地,我尚未查實。」
「但這條線索如果屬實,比彈劾摺子上所有罪名加起來都重。」
「蠻族若在草原上再起騷亂,鐵血平定三部的人隨即會被懷疑養寇自重。」
陳凡沉默了片刻。
「這件事你不用再查了。」
蘇清鳶以為他要另派人手。
抬起眼正要開口,陳凡已經接著說下去了。
「蠻族故地的事讓周虎去查。」
「你集中精力把密折寫好。」
「劉瑾在宮裡關了禁閉,但他的手還在往外伸。「鄭
「明遠只是一個馬前卒,他背後還有誰,你比我更清楚。」
「密折要走孫公公那條線,要用最穩妥的方式送到皇上手上。」
「這件案子你從頭跟到尾,現在還差最後一步——你不能分心。」
他掛好刀轉過身來,燭光映在他臉上。
把被白犀牛臨死前甩尾擦過的那道淺紅印照得若有若無。
他走到她面前站定。
不遠處的校場上傳來騎兵換崗交接口令的聲響。
「我不想你出事。」
陳凡那句「我不想你出事」說完,帳中安靜了片刻。
燭火在案角輕輕跳了一下。
蘇清鳶低下頭繼續整理卷宗,手指按在紙頁上,卻遲遲沒有翻過去。
她垂著眼,嘴唇微微動了一下。
這時,帳簾被人從外面掀開了。
沈青衣拎著食盒走進來。
食盒是她在小廚房裡親手做的。
三層摞在一起,最上面一層擱著兩碟小菜,中間是紅燒肉。
最底下是一大碗熱氣騰騰的白菜豆腐湯。
她把食盒放在桌上,掀開蓋子,香味立刻散滿了整個營帳。
「夫君和蘇姐姐還沒吃晚飯吧?」
「府里灶上正好有現成的,我就盛了幾樣過來。」
她把菜一碟一碟端出來,筷子擺好,又給兩人各自盛了碗湯。
陳凡端起碗喝了一口湯。
蘇清鳶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慢慢嚼著,嚼完之後又夾了一塊。
「我也會小心的。」
她忽然開口,聲音不大,也沒有抬頭。
陳凡看著她,嘴角微微上揚。
沈青衣正往他碗裡夾菜,聽見這句話,筷子在紅燒肉上頓了一下。
隨即又把那塊肉穩穩噹噹放進了陳凡碗裡。
抬頭對蘇清鳶笑了一下,什麼也沒說。
……
周虎是在第二天傍晚回到大營的。
他帶著斥候隊在蠻族故地潛伏了整整四天。
回來的時候渾身是土,臉上被草原上的風沙颳得粗糙。
他翻身下馬,把韁繩扔給營門口的哨兵。
大步走進中軍大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