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暗門
中軍大帳里燭火還亮著。
沈青衣端著一盆溫水走進來。
陳凡正把身上的鐵甲卸下來擱在武器架上。
甲片上沾滿了乾涸的血漬和沙土,左肩那片鐵葉子被莫賀咄的彎刀削了一道凹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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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衣把布巾浸濕擰乾,一點一點地擦著鐵甲上的血漬。
擦到心口那塊甲片的時候,她的手指摸到了甲片內側那朵小小的祥雲刺繡。
那是她在青州大營縫的。
當時她說「看不見也沒關係,我知道它在就行」。
從青州到京城,從京城到西北,這朵祥雲跟著他走了幾千里路。
沾過蠻族的血、沾過閹黨的血、沾過沙陀人的血,針腳卻依然密實。
她把那片甲片翻過來仔細看了看。
確認刀痕沒有傷到甲片內側的祥雲,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從針線籃里取出牛皮線和粗針開始縫補左肩的刀痕,針腳密密麻麻。
陳凡靠在椅背上閉著眼,忽然開口說了一句話。
「青衣,從青州到西北,你跟著我走了一路。」
「每回打完仗都是你替我擦甲。」
「我不替你擦誰替你擦?」
「蘇姐姐替你寫摺子,鐵柱替你砍人,周虎替你守城。」
「我就只會縫縫補補熬熬藥湯。」
「別的忙也幫不上。」
「你把那盆藥湯端上城梯的時候,比鐵柱砍十個人都管用。」
沈青衣低著頭沒接話,手裡的針停了一瞬,然後繼續縫。
就在這時候,系統的提示音在他耳邊響起。
【叮!西北風雲任務完成。】
【沙陀部主力全殲,內奸全部肅清,馬千里歸心。】
【解鎖獎勵:混元功突破第六層,體質提升至萬人敵初階,破風刀永久強化,可斷玄鐵。】
【獎勵已發放。】
陳凡睜開眼,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混元功第六層的內息正在經脈中遊走。
他握了握拳,能感覺到力量又上了一個台階。
他伸手拿起破風刀,比進階前更沉了半分。
刀刃上那道曾經有過的裂痕早已消失不見。
他揮了揮刀,刀刃划過空氣發出低沉綿長的嗡鳴。
沈青衣抬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繼續縫甲,沒多問。
燭火繼續跳著,大營外面篝火燒得正旺。
士兵們圍著火堆擦刀磨矛划拳喝酒。
……
莫賀咄的人頭被挑在旗杆上示眾的第三天,玉門關難得熱鬧了一回。
馬千里讓人在校場上擺開慶功宴。
宰了五隻羊,搬出十幾壇陳年烈酒,士兵們圍著篝火划拳喝酒。
劉鐵柱端著酒碗滿校場找人拼酒。
周虎被他拽著喝了三碗,實在扛不住西北烈酒的勁頭。
趁劉鐵柱轉身跟一個西北千戶划拳的空檔溜到了垛口後面躲清閒。
沈青衣帶著炊營的士兵們把新熬的羊肉湯一盆一盆端上長桌。
蘇清鳶坐在陳凡旁邊,面前攤著剛整理完的張奎通敵案卷宗。
借著篝火的光在最後一頁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沒有人注意到西側城門的守將李達沒有出現在慶功宴上。
李達是馬千里手下最年輕的參將。
也是趙坤一手提拔起來的。
從校尉到參將他只用了七年,每一步升遷都有趙坤的推薦畫押。
張奎被斬那天他站在校場上看著人頭落地。
臉上的表情比任何人都平靜,甚至還跟著其他將領一起頓矛示忠。
蘇清鳶清查張奎親信時,他主動交出自己帳下的兩個與張奎往來密切的百戶。
配合趙永核對張奎軍中的帳目,交了一份揭發張奎剋扣軍糧的供詞。
蘇清鳶在名單上他的名字後面打了個勾。
標註四個字:暫無異常。
這個「暫無異常」的參將此刻正站在西側城門的暗門旁邊,親手拉開了門閂。
這道暗門是前朝屯兵時留下的。
開在城牆根下一處廢棄的馬廄後面,出口隱蔽在關外一片胡楊林的陰影里。
暗門的設計在西北邊軍中代代相傳。
只有參將以上級別的將領才知道具體位置。
趙坤在世時每年的城防修繕銀子都會撥一筆專門維護這道暗門。
理由寫的是「西側馬廄排水溝修繕」。
李達從趙坤嘴裡得知這道暗門的位置。
張奎死後他接過暗門鑰匙,從未對人提起。
此刻他將暗門拉開了一道僅容一人側身通過的縫隙。
對外面低聲說了一句沙陀語。
門外傳來同樣的沙陀語回應。
一個滿臉血污的沙陀將領從胡楊林的陰影里閃身鑽了進來。
莫賀延,莫賀咄的堂弟,沙陀殘部的新首領。
他的鐵甲上還沾著河谷里的沙土和乾涸的血漬。
左臂纏著一條從戰死沙陀百夫長身上撕下來的白布帶。
莫賀咄被斬後他帶著兩千殘兵在戈壁灘上躲了三天。
靠李達暗中送出的乾糧和水撐到現在。
按李達的計劃,玉門關慶功宴正是防備最鬆懈的時候。
兩千沙陀殘兵已趁夜色分批摸到西側城門外的胡楊林中。
只等暗門一開便湧入關內。
李達從懷裡掏出一面玉門關西側城牆的布防草圖塞進莫賀延手裡。
上面標註了西段每個垛口的換崗時辰和弩機分布。
「你的人先別沖營門,趙坤生前留下過一道軍令狀。」
「陳凡帶來的親兵都不住在關內營房,他們駐紮在北段城牆根下臨時營帳。」
「你們分一半人去燒了那片營帳,把青州兵引到北邊去。」
「我再趁亂派人去炊營抓那個姓沈的娘們。」
「她是陳凡的女人,只要抓到她,陳凡就不敢輕舉妄動。」
「炊營在什麼位置?」
「北段城牆根下,輜重車圍起來的那片臨時營帳就是。」
「她每天午後會帶幾個兵往城牆上送藥湯,你們趁她回炊營的路上動手。」
「記住——抓活的。」
莫賀延把布防草圖塞進鐵甲內襯,點了點頭,從暗門縫裡側身擠了出去。
……
午後,沈青衣帶著幾個炊營女兵從城牆上送完藥湯回來。
她手裡端著空湯盆,正跟身邊一個兵說西北的沙棗比青州的個頭大、燉出來的湯更甜。
走到離炊營不到百步的地方,幾個沙陀潰兵從胡楊林方向沖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