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你好像很怕我


  林巧兒從國營飯店出來,挑著扁擔走了好一段路,才停下來。

  她把籮筐放在地上,靠著牆根站了一會兒,胸口憋著一團火,燒得她喘不上氣。

  她從未覺得如此恥辱。

  趙墨霆的眼睛簡直刺痛了她。

  趙墨霆那番話,好像她故意勾引他弟弟。

  

  她只是想給孩子找個爹,讓孩子能名正言順地生下來。

  這也是兩廂情願的事。

  何況孩子本來就是他們趙家的種。

  林巧兒越想越氣,眼眶紅了又紅,她咬著嘴唇,硬是沒讓眼淚掉下來。

  她深吸一口氣,挑起扁擔,繼續往前走。

  天已經全黑了,巷子裡沒有路燈,黑漆漆的,只有遠處人家的窗戶透出一點昏黃的光。

  林巧兒正要拐進去,腦子裡忽然炸開一道奶聲奶氣的聲音。

  「娘,別走這裡!」

  林巧兒腳步一頓,心跳漏了一拍。

  「有個壞蛋在巷子裡等著你呢。他是殺人通緝犯,上次搶了阿婆的金鍊子,還把人給捅了。」

  這個新聞,她聽到其他個體戶說起過,當時聽說就已經毛骨悚然,好幾個晚上睡不著覺。

  林巧兒的血一下子涼了半截。

  她站在巷口,渾身僵硬,連呼吸都不敢大聲。

  夜風吹過來,涼颼颼的,吹得她後背的汗毛一根根豎起來。

  她不敢多想,轉身就走。

  步子很快,幾乎是小跑。

  走了好遠,她才敢停下來,靠著牆根大口大口地喘氣。

  她伸手摸了摸肚子,指尖還在發抖:「歲歲,謝謝你提醒娘。」

  肚子被輕輕踢了一下,像是孩子在說「不客氣」。

  林巧兒站在路燈底下,冷靜了一會兒,腦子裡飛快地盤算著。

  殺人通緝犯。

  這種人要是繼續在街上晃,不知道還會害多少人。

  林巧兒想都沒想,拐了個彎,朝公安局走去。

  公安局離這裡不遠,走路十來分鐘就到了。

  門口亮著一盞白熾燈,照得門頭上的紅五星閃閃發亮。

  林巧兒推門進去,值班室里坐著一個中年警察,正低頭看報紙,旁邊還有一個年輕警察在整理文件。

  聽見動靜,中年警察抬起頭來,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同志,什麼事?」

  林巧兒走過去,心有餘悸,「警察同志,我要報案。」

  中年警察放下報紙,拿出一個本子,擰開鋼筆帽:「什麼事?慢慢說。」

  林巧兒咽了口唾沫,把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

  「我路過那條巷子的時候,看見一個人,覺得他有點像報紙上登的那個通緝犯。就是前陣子搶劫金鍊子把人捅死的那個。」

  中年警察和年輕警察對視了一眼。

  中年警察面色凝重起來,站起身,從牆角的柜子里取出一把手槍,別在腰間。

  年輕警察也跟著拿了槍。

  「林同志,麻煩你帶我們過去。」

  林巧兒點點頭,帶著兩個警察走出了公安局。

  一路上,她的心砰砰跳。

  到了巷口,她停下來,往裡面指了指:「就是那條巷子,我在巷口看見他的,他蹲在牆根底下。」

  中年警察拍了拍她的肩膀,聲音壓低了些:「林同志,你先回去吧。剩下的事情我們會處理。」

  林巧兒點點頭,轉身走了。

  走了幾步,她回頭看了一眼。

  兩個警察一前一後,一個從巷口進去,一個繞到巷尾包抄,動作又快又默契,一看就是老手。

  林巧兒不敢多留,加快腳步往家走。

  第二天中午,林巧兒正在灶台前烙餅,門被敲響了。

  林巧兒擦了把手,走到門口,沒急著開門,低聲問了一句:「誰?」

  「警察。」

  林巧兒心裡一緊,連忙打開門。

  門口站著兩個警察,正是昨天那兩位。

  中年警察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信封,年輕警察站在他身後,手裡拿著一個本子。

  林巧兒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警察同志,出什麼事了?」

  中年警察笑了笑,站直了身子,朝她敬了一個禮。

  他的聲音洪亮鄭重,「林同志,感謝你提供的線索。昨天你舉報的那名嫌疑人,我們已經抓獲了。經核實,正是我們追查了三個月的搶劫通緝犯。」

  林巧兒由衷的感到高興,「感謝你們為民除害。」

  中年警察把那個牛皮紙信封遞過來:「這是警局給你的獎勵,五十塊錢。感謝你為維護社會治安作出的貢獻。」

  林巧兒接過信封,手都在抖。

  五十塊錢。

  她一句話,就掙了五十塊錢。

  歲歲真是她的小福星。

  「謝謝警察同志。」林巧兒雙手捧著信封,心裡樂開了花。

  兩個警察又交代了幾句注意安全之類的話,就走了。

  林巧兒站在門口,目送他們下了樓,低頭看著手裡的信封,忍不住笑了。

  她轉身要進屋,餘光瞥見隔壁的門開了。

  魏老太太拎著菜籃子從走廊那頭走來,正好跟兩個警察擦肩而過。

  她站在樓梯口,覷了林巧兒一眼,撇了撇嘴。

  「都不知道幹了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警察都找上門來了。」她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林巧兒聽見。

  楊春梅正端著一盆衣服出來晾,聽見這話,為難地看了一眼林巧兒,小聲說:「媽,你別胡說。人家警察是專門上門感謝林同志提供通緝犯線索的。」

  魏老太太被兒媳婦下了面子,臉色一下子黑了下來,三角眼一瞪,聲音拔高了八度:「你懂什麼?你吃的米都沒我吃的鹽多,人家那是窩裡狗咬狗,關你什麼事?多嘴多舌!」

  楊春梅低下頭,她一向憷這個婆婆,不敢再說了。

  她偷偷看了林巧兒一眼,目光里有歉意。

  林巧兒沖她微微點了點頭。

  她不想跟魏老太太計較。

  被狗咬了,總不能咬回去。

  林巧兒轉身進了屋,關上門。

  沒一會,門又被敲響了。

  林巧兒以為是警察同志折返,沒有多問就打開了門。

  門口站著的是刀疤明。

  他嘴裡叼著一根棒棒糖,腮幫子鼓出一小塊,給兇惡的面相增添了幾分柔和感。

  林巧兒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手扶著門框,沒有讓他進來的意思。

  「有什麼事嗎?」她的聲音儘量放得平靜,但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門框。

  她不太想跟這個人打交道,混社會的,離得越遠越好。

  可她又不敢把人得罪了,她還要在校門口擺攤。

  刀疤明沒急著說話,目光越過她的肩膀,往屋裡掃了一眼。

  屋子不大,但收拾得乾乾淨淨,東西歸置得井井有條。

  林巧兒察覺到他的目光,側了側身子,把門拉上了一些,只留了一條縫。

  刀疤明收回目光,笑了一下,嘴角叼著棒棒糖,說話含混不清:「魏老太嘴臭,要不要幫你教訓一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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