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姘頭
林巧兒瞪大了眼睛,連忙擺手:「不用不用,不是多大的事兒,您別費心了。」
刀疤明挑了挑眉,棒棒糖從嘴角換到另一邊:「你好像很怕我?」
林巧兒心裡一虛,臉上堆起訕訕的笑:「沒……沒有。」
刀疤明盯著她看了兩秒,那目光不凶,但讓人不舒服,像是一條蛇從皮膚上爬過去。
「你做的菜很香。」他痞痞笑著。
說完,他轉身走了,推開303的門,進去了,門「砰」的一聲關上。
林巧兒站在門口,愣了好一會兒。
風從走廊的窗戶灌進來,吹得她頭髮亂飛。
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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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純誇她?
林巧兒搖了搖頭,把那點不安甩出去。
第二天,林巧兒就聽說魏老太在院子裡摔了一跤,一路走,一路罵,「那個缺心眼的,亂扔西瓜皮。」
林巧兒心裡咯噔一下,看向緊鄰著隔壁303的牆壁,這事不會是刀疤明做的吧?
*
今天的小攤上,來了兩個不速之客。
一個方臉大耳的男人,穿著一件半新的中山裝,褲腿卷到腳踝,腳上踩著一雙沾滿泥巴的解放鞋,一個穿著灰布衣裳的中年婦女正朝這邊走來,國字臉三角眼的女人。
兩人的目光落在林巧兒身上,像是獵人看見了獵物。
林巧兒的手猛地一抖。
是馮杏梅。
還有林德飛。
她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肯定是林秀玉把她的行蹤告訴了兩人。
林巧兒臉色沉下臉,「你們來這做什麼?」
馮杏梅一上來就哭天搶地:「大家評評理啊,這個沒良心的,偷了家裡的錢跑了,我們在老家活不下去了,她倒好,在這兒吃香的喝辣的。」
林德飛站在旁邊,一臉「老實人」的模樣,疼心疾首地說,「巧兒,你爹娘死的早,我把你拉扯大,你怎麼能幹出這樣的事?」
林巧兒氣得胸口起伏,一股怒氣從腳底竄上了天靈蓋:「大伯娘,你說我偷了家裡的錢,
那我問你,我從十五歲開始在公社做幫廚,每個月的工資全部上交,四年加起來快一千塊。
我拿回我自己掙的錢,這叫偷?」
圍觀的學生開始交頭接耳。
馮杏梅被噎了一下,強詞奪理,「衣食住行都要錢,你以為錢是大風颳來的。」
林巧兒冷笑了一聲:「那房子是我爹娘蓋的。你們一家四口擠進來,我連張床都沒有,睡在堂屋地上。
你們吃肉,我只有稀粥和野菜,
衣服我都是撿秀玉剩下的,我一年能花幾個錢?」
馮杏梅的臉漲成了豬肝色,轉移注意力,指著林巧兒罵:「你個白眼狼,我們養了你這麼多年,你就是這麼報答我們的?現代的農夫與蛇啊。」
林巧兒抬起頭,迎上她的目光,目光里充滿了恨意,也不怕當眾揭開自己的傷疤,「你們收養我,只是為了我爸媽留下的房子。
你們把我當牛使喚了九年,還想把我賣給人販子。」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
有人小聲說:「這家人也太黑心了。」
還有人說:「簡直是趴在侄女身上吸血。」
周圍的議論聲越來越難聽,馮杏梅慌了,扯著林德飛的袖子:「你倒是說句話啊。」
林德飛一副被林巧兒傷透心的模樣,苦口婆心勸說,「巧兒,你不顧念我們的養育之恩就罷了,但那三百多塊錢是我跟你大伯娘一輩子的積蓄啊,你還回來,我們就當這事沒發生過。」
輿論的風向一下子變了。
「這到底誰在說謊啊?」
「這男的面相看著就老實憨厚,不像騙人的。」
圍觀的人交頭接耳,目光在林巧兒和林德飛之間來回打量。
林德飛低著頭,一臉老實巴交的模樣,眼眶紅紅的,看著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馮杏梅見勢頭對自己有利,乾脆不裝了,她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前,一把扯住林巧兒腰上掛著的布袋子,使勁一拽。
林巧兒沒反應過來,布袋的帶子從腰間滑脫,被馮杏梅搶了過去。
「你幹什麼!」林巧兒伸手去奪,馮杏梅已經退開了兩步。
馮杏梅拉開布袋的拉鏈,往裡面一看。
花花綠綠的毛票,疊得整整齊齊,估摸著有二十來塊。她的三角眼裡閃過一絲亮光,嘴角幾乎壓不住。
「這錢就當是一部分的還款了。」她把布袋往自己懷裡一揣,語氣理直氣壯。
林巧兒又氣又急,上前要搶回來。
「還給我!那是我的錢!」
馮杏梅往後退,林德飛擋在前面。
林巧兒伸手去夠,被林德飛一推,身子往後一仰,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後腰撞在水泥路沿上,一陣鑽心的疼從腰眼躥上來,像有人拿刀子在剜。
林巧兒的臉一下子白了,五官皺在一起,嘴裡發出一聲低低的哀嚎。
「我的腰……我的腰好像扭到了……」
她捂著後腰,疼得冷汗都出來了,想站起來,腿卻使不上力。
圍觀的人面面相覷。
「看她神色不像是裝的……」
「會不會真閃到腰了?那一下摔得不輕。」
馮杏梅緊緊捂著懷裡的布袋,指著林巧兒,嗓門又尖又利:「你別想訛我們,我就是輕輕推了一下,怎麼就起不來了?裝什麼裝!」
林巧兒咬著嘴唇,不吭聲,她的手撐著地面,指甲縫裡嵌進了泥沙,指尖發白,她想站起來,可使不上力,又跌坐回去了。
「同志,讓一下。」
一個冷沉的聲音從人群外面傳進來。
人群自動讓開了一條路。
趙墨霆推著自行車走過來。
他穿著一件淺色的格紋襯衫,領口雪白,黑色的西裝褲熨得筆挺,腳上踩著一雙鋥亮的皮鞋,鞋面反著光。
臉上沒什麼表情,但渾身上下透著一股不俗的氣場。
他是來還飯盒的。
昨天林巧兒走得急,鋁飯盒還在他手裡,他想著順路還給她,沒想到在校門口撞上這一幕。
馮杏梅不認識他,但看了一眼他推著的那輛鳳凰牌自行車,氣焰就矮了三分。
這種自行車,兩百多塊一輛,還要工業票。
尋常人家買不起。
這人該不會是林巧兒的姘頭吧?
馮杏梅上下打量了趙墨霆一眼,心裡酸得冒泡。
跟這人一比,程建業那副窮酸樣完全不夠看。
這麼好的男人,憑什麼不是秀玉的?
她們姐妹倆相貌也沒差多少。
趙墨霆沒看她。
他把自行車停好,走到林巧兒跟前,蹲下來。
「能起來嗎?」
林巧兒抬起頭,臉色白得像紙,額頭上沁著一層細汗。她咬著嘴唇,嘴唇上留下一道深深的齒印,唇色發白。
她搖了搖頭,聲音有些虛弱:「腰……動不了。」
趙墨一隻手托住她的胳膊,另一隻手扶住她的肩,把她從地上扶起來。
林巧兒就著他的力度站起來。
趙墨霆抬起頭,看向馮杏梅。
馮杏梅被那目光一掃,後背一陣發涼。
林巧兒眼眶紅紅的,牙齒咬著下唇。
「送……送我去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