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丟了好大一個臉


  林秀玉的舍友們接過餅,咬了一口。

  一股又咸又辣的味道直衝鼻子,眼淚花都給辣出來了。

  幾個姑娘齊齊「呸呸呸」地吐了出來,手裡的餅舉著,咬也不是,扔也不是。

  她們都是滬市周邊農村來的,平時吃慣了甜口,哪裡受得了這個。

  齊劉海的舍友皺著眉頭,埋怨地瞪著林秀玉:「醬香餅我吃過,味道咸香咸香的,可好吃了。你爹娘做的這個又辣又咸,根本不是那個味兒!」

  「對啊,不是說不好吃不收錢嗎?」另一個舍友舉著餅,語氣里全是不高興。

  「退錢退錢,我們不要了。」

  幾個姑娘七嘴八舌,手裡的餅全塞回了馮杏梅的攤子上。

  林秀玉的臉一下子漲紅了,像被人扇了一巴掌。

  她站在旁邊,腳趾摳地,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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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信邪。

  烙餅這種活,東北女人誰不會?味道應該差不到哪裡去。

  她拿起一個餅,咬了一大口。

  嚼了兩下,臉就皺成了一團。

  齁辣,鹹得發苦,咽下去都剌嗓子。

  「呸呸呸——」

  她全吐了出來,把餅往攤子上一摔,瞪著馮杏梅,眼神又氣又怨。

  都怪她爹娘。

  今天本來想出來顯擺顯擺,結果倒好,丟人丟到姥姥家了。

  馮杏梅被閨女一瞪,心裡不得勁,自己拿起一個餅嘗了一口。

  剛咬下去,整張臉就皺在了一起,五官都快擠到一堆了。

  好幾雙眼睛盯著她。

  她硬生生把餅咽了下去,嗓子眼裡像塞了塊石頭。

  林德飛連忙站出來打圓場,臉上堆著笑:「我們對口味做了改良,你們吃不慣也正常。不喜歡就不買,沒關係的。」

  他賠著笑臉,麻溜地從兜里掏出錢,一張一張數給林秀玉的舍友們。

  幾個姑娘拿了錢,嘴裡嘟囔著走了。

  走的時候還回頭看了林巧兒的攤子一眼,有人小聲說:「還是那家好吃,我去買那家的。」

  林秀玉站在原地,臉上的紅還沒退,咬著嘴唇,指甲掐進掌心裡。

  梁思銘手裡轉著籃球,籃球在他指尖穩穩地旋著,把這一幕從頭看到尾,嘴角掛著一絲看好戲的笑。

  他走到林巧兒攤位前,偏頭看了一眼隔壁,聲音不大,但故意讓周圍人都能聽見:「小老闆,隔壁的真是你親戚?他們打著你的旗號賣醬香餅呢。你不去治治他們?」

  林巧兒正忙著給客人裝餅,手上的動作沒停。

  她涼涼地看了一眼隔壁,冷淡道,「不認識。」

  梁思銘挑了挑眉。

  他天天來光顧林巧兒,知道這姑娘不愛惹事。

  可他見不得老實人被欺負。

  他把籃球往地上一拍,彈起來接住,大步走到馮杏梅的攤子前。

  「我說,你們還真不要臉。」

  他的聲音不小,周圍好幾個學生都停下了腳步,「仗著人家是個小姑娘,打著她的旗號坑蒙拐騙,你們也好意思?」

  林秀玉臉上臊得慌,臉色一陣紅一陣青,咬著牙反駁:「我們是堂姊妹!親戚之間的事,你一個外人插什麼嘴?」

  那天在校門口見證過鬧劇的一個學生站了出來,推了推眼鏡,「我認得他們。那夫妻倆是那個女娃的大伯和大伯娘。前幾天在校門口又搶錢又推人,警察都來了。苛刻侄女,把人當血包吸。」

  「對對對,」另一個學生附和。

  「警察同志都立案了,夫妻倆肯定不是什麼好人。」

  人群里響起一片竊竊私語。

  馮杏梅的臉黑得像鍋底,叉著腰,目光像刀子一樣剜向林巧兒,「林巧兒,你憑良心給大夥說說,咱們是不是親戚?」

  「說謊小心林家的祖宗半夜來找你。」馮杏梅又補了一句。

  從前在石頭村,她嗓門一扯,林巧兒就嚇得渾身發抖,話都說不利索。

  今天她就不信這丫頭能翻了天。

  林巧兒抬起頭,毫不畏懼地迎上了馮杏梅的目光。

  她的眼睛很亮,沒有一絲慌張。

  「以前是,但是我們簽了斷親書。從今往後,大路朝天,各走一邊。」

  梁思銘「嘖」了一聲,轉頭看向圍觀的人:「都簽了斷親書,那就是什麼關係都沒有。大家認清楚了啊,醬香餅僅此一家,別被騙了。」

  他說著,用手指了指林巧兒的攤位。

  圍觀的人紛紛點頭。

  林秀玉臉上徹底掛不住了,一跺腳,捂住臉轉身就跑。跑得飛快,背影都跑出了殘影,腳下的涼鞋啪嗒啪嗒響。

  馮杏梅和林德飛的攤子前一下子空了。

  剛才還排著隊的人,呼啦一下全涌到了林巧兒那邊。

  隊伍比平時還長,彎彎曲曲的,一直排到路邊的大樹下。

  馮杏梅站在空蕩蕩的攤位後面,氣得哼哧哼哧地呼著氣。

  她的目光如刀子扎像林巧兒。

  這賤蹄子來了滬市,像變了一個人似的。

  她低頭看了一眼籮筐里堆得滿滿的醬香餅。

  一張大團結打水漂了。

  馮杏梅心疼得心在滴血,咬著牙罵:「都怪那個賤蹄子。」

  林德飛嘆了口氣,胸口也悶得慌。

  他蹲在牆根底下,摸出水菸袋,點上,咕嘟咕嘟抽了起來。

  煙霧繚繞,整個屋子都飄著嗆人的水煙味。

  抽了好幾口,他才悶聲說了一句:「我們想辦法,搞到她那個秘制醬料。」

  馮杏梅眼睛一亮,湊近了一些,壓低聲音:「那個賤蹄子恐怕不會乖乖給我們。」

  屋子裡安靜了一瞬,只有水菸袋「咕嘟咕嘟」的聲音。

  林德飛吐出一口煙霧,煙霧在昏黃的燈光下慢慢散開。

  「我就不信她不去買材料。跟著她,總能知道她用了什麼醬料。」

  馮杏梅點了點頭,三角眼裡閃過一絲狠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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