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穿成萬人嫌了?!


  承乾宮外,甲冑聲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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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戰馬嘶鳴,鐵騎將這一方天地震得像搖搖欲墜的孤島。

  李婉早就趁亂將宮人遣散出去。

  成王敗寇,史官們只會讓她一介不知天高地厚,妄想吞噬皇權的女流背上種種罵名。

  那些連姓名都不能留下的人,何苦要陪著自己求死。

  只是……

  李婉鳳眼一挑,看向跪在下首那個曾經對她說盡甜言蜜語的人。

  「公主,」他膝行兩步至她腳邊,「兗王已經應我,無論如何都會留你一條性命。我們以後,以後,我一定會求娶你,我……」

  「你?娶我?」

  李婉抬腳狠狠踹在他胸口。

  男人文弱,仰倒在地上,眼圈紅紅的,甚是可憐。

  她從前最喜他這副模樣。

  如今……

  「好啊。」

  李婉淡淡開口,倒在地上的人宛如一株突然遇水的花。

  臉上那些悲愴、懼悔被抹去大半。

  依然膝行至她身邊,如往常一般,將頭輕擱在她膝頭上。

  「阿清,我會對你好的,這輩子我只會有你一人。」

  「可我不會。」

  男人討好的表情瞬間凝固在臉上,溫順面具下那些陰詭算計也細細密密的爬出來。

  「你早就知道不是嗎?你的那位兗王,也就是未來的皇帝,要把我送去給匈奴和親。」

  「怎麼會是這樣!」

  男人瞠目,淚水和他誇張的表情扭曲了鋪滿脂粉的臉,讓他看起來像一隻地獄爬出來的厲鬼。

  「真是太可惜了,阿清,」他抓著她的手放在自己臉上,「我還以為只要這樣我們就能一生一世一雙人了。不過也好,你一個女人還妄想吞下天地,這一切都是你應得的報應。」

  李婉用了十成十的力打在他臉上。

  「報應?」

  鋥的一聲。

  那把紫月淸劍已經握在李婉手上。

  她看著地上倉皇后退的人。

  看著碎屑橫飛的門栓。

  看著坐在戰馬上意氣風發,為她親手鍛劍的兄長。

  「我三歲識字,五歲成詩,十歲已經熟讀治世之書,十四歲獵得雄鷹。我比所有皇子都努力都好強,可換來的還是逃不過的指婚出嫁。現在你和我說這是報應?」

  「呵,」李婉咬著唇,將劍鋒擱在脖子上,「大啟的報應還在之後,而我,不過是,成王敗寇!」

  那把紫月淸劍鐺啷啷掉在地上。

  伴著她溫熱的,血紅的羅裙。

  迷離之間,李婉在那高頭大馬之人上看見自己的臉。

  如若自己不是女子,這結局可否有變。

  可若自己不是女子,又哪得如此芬芳一生。

  再不及她思索,天地間只余黑漆漆一片。

  「傻丫頭!瘋子!」

  躺在床上的人手指動了動,恍惚聽見一個女人失聲的哭喊。

  「你怎麼捨得去死!你怎麼敢死!你為了那麼個東西去死,又要我們怎麼活!!」

  女人越說越激動,發狠的在那身體上捶了幾下。

  李婉抽了口氣。

  怎麼死了還能感覺到疼?

  還是說?

  沒死成?

  一想到有給那禿頂肥肚老兒為奴為婢的可能,李婉的心裡就忍不住翻騰。

  與此同時,各種陌生的滴滴嘟嘟聲圍繞耳畔。

  那哭鬧的女人嘶喊了什麼,忽而來了人,不算溫柔的撥開她的眼睛。

  刺激的光亮將她的世界一下從漆黑變成白茫茫一片。

  李婉就是在這個時候睜開眼睛的。

  穿著白色袍子的人目露驚疑。

  跟在他身後幾個覆著面的女人也宛如見鬼一般看著她。

  李婉攥著床單,目光如獸。

  白袍子的人問她,「現在感覺怎麼樣?還有沒有哪不舒服?」

  李婉並不回應。

  這裡的一切都太過陌生,床榻,那些奇怪亂叫的儀器,連在自己身上的線,還有人們的穿著打扮。

  「小婉!」

  女人帶著哽咽的喊叫打斷這無聲的對峙。

  「母后……」

  李婉不管不顧地撲下去,但這副身子實在太弱。

  腳剛一觸地就軟得站不住。

  好在那白袍子伸手扶她,才讓她穩穩落在女人的懷裡。

  「母后。」

  李婉終於哭出來,從小聲啜泣,到失聲痛哭。

  她果真是死了,還好死了。

  她有好多好多的話想要問問她。

  為什麼不傳位給我,你明明知道我才是最優秀,最合適的那個。

  你以女人之身拿下天下,可為什麼不繼續給我?

  可她都沒有問出口。

  因為她明顯察覺到懷裡女人逐漸僵硬的身體。

  「現在知道哭了,」女人聲音冷硬,「趕緊躺下,再出什麼事我可不管!」

  李婉和她拉開一點距離。

  看見她臉上未乾的淚水,以及那張和母后相似,但因為風霜顯得干皺的臉。

  緊接著,幾乎是脫口而出,「媽……」

  ——

  因著這場病,李婉在家休息了七天。

  這七天裡,她靠著一些本不該屬於自己的記憶,和這女孩兒臥室里的日記拼湊出一件事。

  那就是她大概是穿越了。

  「穿越」這個詞她之前並未見過。

  是在原主書架的一個畫本子裡翻到的。

  雖然陌生,但是不難理解。

  「莊周曉夢迷蝴蝶。」大約說的就是現在的情況。

  而觸發她們穿越的大約是兩個李婉在不同時空,一起選擇走向死亡了。

  這個世界的李婉生在一個「平民」家庭。

  目前家裡只有三口人。

  她,母親劉春鳳和酷似兗王但只有十歲的弟弟李澈。

  父親在李澈三歲時因為意外去世。

  家裡的頂樑柱倒下,母親的性格也越來越極端。

  極端的怨恨所有人,又極端的對她和那個男人留下「唯一的種」好。

  長此以往就導致李澈成了一個圓滾滾的小霸王。

  而李婉,那個當時正在叛逆期的少女,再也沒能走出叛逆。

  她會抽菸,會穿孔。

  會跟著一群人半夜飈摩托,也會把頭髮染成花花綠綠的顏色只為求得關注。

  雖說這個李婉的生活一團亂麻,但唯一的好處是,李澈那個小胖子看見她就躲著走。

  不過現在,李婉已經沿著新長出來的黑髮,把那一頭黃毛剪掉了。

  劉春鳳在餐桌上看見她那一頭短髮的時候,低聲罵了一句,「又抽什麼風。」

  「不是抽風,是和那個人分手之後的痛定思痛。」

  劉春鳳嘁了一聲,端著碗去給十歲的小孩子李澈餵飯。

  李婉也跟著放下筷子。

  那個人。

  她現在只要一想到這個世界的自己,為了一個腦袋像泡沫,說話像放屁,感情像流水,頭髮像蒲公英一樣的生物,放棄生命,放棄女性可以拋頭露面,人人可以獲得知識,女性可以從商從政的世界就怒其不爭,哀其不幸!!

  於是。

  當李澈每周一早起如殺豬般鬼叫的時候,奇異的發現,他的老姐,已經洗漱好坐在餐桌前優雅的等待開飯了。

  確實是優雅的。

  竟然是優雅的!!

  他姐,這個DNA里就血脈壓制他的人最近確實不太一樣了。

  最直觀的就是那些唬人的頭髮不見了。

  從前用厚厚非主流劉海和濃妝擋住的臉和五官,此刻倒是完全露出來。

  鳳眼細長,本就顯得不易接近。

  拼湊上她過分精緻的五官和睥睨萬物的神態,竟然露出些高不可攀的意味來。

  但細想想仿佛又沒有太大差別,只是從前看他總將他當空氣。

  現在看他,總有那麼一點淡淡的殺意。

  李澈忽然覺得脖子一緊。

  「媽!」他誇張的咳嗽兩聲,拍開劉春鳳給他系紅領巾的手,「你能不能專心點!」

  劉春鳳嘖一聲,收回落在女兒身上的眼,轉頭去給這混小子檢查書包。

  李婉並不在意二人的打量,只是用一隻手指輕點著桌沿,看著不停轉動的鐘表。

  這是她剛學會的當代計時方法,很精確,所以必須嚴格執行。

  卡著最後時間,李婉走到衛生間敲了敲門,「我的早餐呢?」

  吵著不要草莓要橘子味牙膏的李澈聞言一鍵靜音。

  劉春鳳眉頭皺了皺,「不知道你要起來就沒準備你的,你這孩子也是的,今天打算上學也不提前說一聲,不行!」

  察覺到李婉的目光,劉春鳳忽然放大了音量,「小澈一會要上學,他這個年紀的孩子正是長身體的時候,你不能和弟弟搶!」

  「是嗎?」李婉彎下腰,揚起一個標準的笑臉,「小澈覺得呢?」

  李澈忽而覺得紅領巾還是沒系太緊,不然怎麼呼呼的灌冷風呢?

  「我……就把早飯讓給姐姐吧,反正我的一切都該屬於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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