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教訓


  「你說呢?」

  昏暗樓道里,鄧典從那群人里走出來,綠色的安全通道指示燈從下往上打在他臉上,看起來就不太好惹。

  「小婉,女朋友,老婆,媳婦。你說我跑到一班來找你是為什麼?」

  李婉被這些黏糊的稱呼膩得頭皮發麻。

  「別這麼叫我,我們早就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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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咚」的一聲。

  男生把搭在肩上的校服丟在地上,拉鏈打到不鏽鋼的扶手上。

  一聲一聲,在空曠的樓梯間迴蕩。

  「分手?」

  「是啊,你提的分手,不記得了?」

  「所以你才故意氣我,」他咬著牙指著被她擋在身後的陸承宇,「故意找了這麼個小白臉來氣我?」

  李婉冷哼一聲,「你們男的真是喜歡自作多情。」

  說完也不管鄧典臉色,抓了陸承宇的手腕就要往下走。

  鄧典看著他們交握的手要瘋了。

  氣瘋了。

  這女人從前追自己時都沒有這麼大張旗鼓,現在呢?

  因為學霸和校花名頭的加持,沒幾天就傳到他這個連學都不上的人的耳朵里。

  起先鄧典不以為意,畢竟那丫頭可是實打實的為他「死」過。

  那時他嫌她黏人,不知趣,不肯和他睡,所以提了分手。

  可她自殺這一出,讓他一邊對人演苦惱,一邊暗喜自己多了吹牛的資本。

  所以聽說她轉頭追學霸,他篤定她是故意氣自己。

  今天回來本來是想給她個台階下,可他在後門窗里看見她新生的短髮、白淨的臉和看向黑板發光的眼時突然不那麼確定了。

  因為這樣的李婉他從來沒見過。

  從他身邊經過時,鄧典抓住她的另一隻手腕。

  李婉「嘶」一聲,嗔怒瞪他,「疼!」

  輕薄的紗布還纏在她腕間,鄧典沒有放手,反而像撫摸戰利品一樣反覆摩挲。

  「當時比現在更疼吧,」他往前一步,彎下腰,和之前一樣對她耳語,「小婉,我決定,原諒你了。」

  說完,鄧典目光下移,彎起眼睛等他想等的回覆。

  可被他等待的人眉毛眼睛湊在一起將他仔細打量,看起來滿是不解。

  粉嫩的嘴唇終於一張一合,可吐出來的話卻只是,「哦,我知道了,沒別的事我們就先走了。」

  鄧典被她無所謂是態度和那句「我們」刺痛,更用力的抓住她手,幾乎咬牙切齒,「你什麼意思!李婉,別給臉不要!」

  那些剛才還懶散站著的小弟,聽了這話仿佛摔杯為號,全都呼啦啦圍上來,用慣會唬人的表情瞪著他們。

  李婉先回頭安撫似的看一眼陸承宇,手逆著鄧典用力的方向一擰,剛才還被他鉗制著的手腕瞬間脫離他掌控。

  「你是誰啊,你給的臉我憑什麼就要接著啊。

  再說了,你們十幾個人,凶神惡煞的專挑沒人沒老師的時候來堵我們兩個,你們倒是要臉了。可這臉會不會太厚了點啊。

  各位仁兄要是還打算要點臉,就少幹這些讓人聽了就笑掉大牙,勝之不武的事。」

  李婉扯下僵在原地的陸承宇。

  「愣著幹什麼呢,走啊。」

  直到被她強硬的拽了一下,陸承宇才邁著僵硬的步子跟著人走。

  可還沒下兩級台階。

  身後被人拿什麼東西重重的砸了一下。

  「喂,陸承宇」他故意放大聲音,「小聾子!能聽見我說話嗎?你說你這麼努力學為的是什麼啊。

  你這麼努力,年年全校第一,你爸還不是跟別的女人跑了,你媽還不是不要你了。」

  也不知是誰輕佻的吹了聲口哨,「上周我去洗腳的時候看見你媽了,阿姨還真是風韻猶存啊。你說我努努力有沒有機會當上你爸啊。」

  男孩子們刺耳的笑聲此起彼伏。

  熟悉的窒息感順著血管遍布全身,他僵在原地,一步也再踏不出去。

  那個一直牽著她的女孩兒去而復返,看她抬起手,他下意識要護住自己的頭。

  可她只是將他左耳的助聽器取下,轉手塞到右耳里。

  「這樣是不是就聽不見了?」

  黑夜裡,因為身高差,她只能踮著腳。

  窗外的燈火映在她眼睛裡,亮晶晶的,像是此時唯一一團可以為他取暖的火。

  陸承宇張嘴,可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他的肩頭被人安撫的拍了拍。

  就見她又踏著台階往上走去。

  背對他的身影瘦小,纖細,可當他仰望她時只覺得分外安心。

  不止陸承宇。

  在場的其他人對她的憤怒亦有所感。

  就連鄧典這個自詡最了解她的人,在面對一個「軟弱無能」的女人時,竟也下意識的往後退了一步。

  「朽木不可雕也,糞土之牆不可圬也。我本不願與你多言,可你們,實在是欺人太甚!」

  幾個人你看看我看看你,雖說聽不完全懂。

  但糞土倆字感覺應該是沒說什麼好話。

  鄧典也為了找回面子往前走上一步,「李婉,你現在是為了他和我叫板?」

  李婉搖搖頭,「不是叫板,是教訓。」

  這話一出,幾個抱手靠在牆上的男生,看著眼前人忍不住鬨笑出聲。

  「裝什麼裝啊李婉,才跟這麼個酸唧唧的書呆子呆幾天就學會咬文嚼字了。還教訓我們?」他切一聲,「你個沒爹的東西,忘記當初是怎麼求著我們典兒哥護著你了。

  放下碗罵娘,你是忘了以前挨揍的時候了?嗯?」

  「謝謝提醒,」李婉實話實說,「果真忘了。」

  「沒事,這不是想起來了,」另一個男生笑著打岔,「只要你喊我們一聲好爸爸,今天你說的話,咱們就當個屁放了。」

  在他們不懷好意的鬨笑聲中,陸承宇攥著拳,嗓子裡又酸又澀,只能一遍一遍的吞咽著來緩解這種不適。

  鄧典越過她看向鵪鶉一樣站在那的人嗤笑一聲,卻忽然聽見李婉說了一聲,「好」。

  他眉毛一挑,嘴角不自覺掛上去,身子微微前傾,將耳朵遞給她。

  雖是俯身,卻滿是勝利者的傲慢,「好什麼?沒聽清呢。」

  李婉很配合的傾身,淡然一笑,「我說,好……你爹的臭xx,有爹生沒爹教的狗xx,和x生一樣只能靠拳頭教訓的東西!」

  於是在誰都沒反應過來的時候,李婉帶著十足怒氣的巴掌,已經落在剛好湊到自己眼前的臉上。

  鄧典的腦子和耳朵,隨著那巴掌的回聲一起嗡嗡響。

  響到他眼睜睜看著女生拉著鵪鶉的手往下跑,才一把推開圍著關心自己的兄弟們。

  「操!給老子追!看我不弄死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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