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真不是人


  李婉對自己來到新世界的評價是:穩中向好。

  頭髮長長了一點。

  學習生活也不算枯燥。

  後桌除了睡覺就是逃課,倒是真不再捉弄她。

  唯一讓她失眠的,就是在學習歷史後,後悔沒把那東夷人早早收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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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期間她還經歷了一場月考。

  班級成績從吊車尾的第五,變成正數的二十三名。

  拿著成績單給劉春鳳看的那晚,她看見她跪在父親遺像前又哭又笑了一晚上。

  還有一個好消息,她交了一個好朋友。

  就是那天在她劃掉「愛鄧典」三個字時遞筆的前桌,馮青苗。

  「等等等等,」馮青苗拉住風風火火的李婉,「咱就這麼去?」

  「不然?」李婉攤手,「我還要給他送禮?」

  馮青苗圓溜溜的眼睛眨了眨,好像覺得言之有理,又跟著她一步倆台階往上爬。

  兩個人要去找的是高三一班的超級學霸陸承宇。

  李婉這些天報紙期刊紀錄片看了不少。

  這時代和大啟有些相似,那就是寒門學子都可以通過考學來改變自己的人生。

  雖說這裡的大考不會直接分配崗位。

  但努力碰上高等學府的門檻,無論是履歷,城市,眼界還是人脈,都一定與其他不同。

  李婉查了自己現在成績與往年對比。

  別說高等學府,就是大學她也只能堪堪碰到一點邊。

  這其中最拖她後腿的便是數學和英語。

  真是不怪她不努力,《九章算術》里提到的她還勉強能觸類旁通,可那英語,簡直比天書還天書。

  李婉抱著腦袋在ABCD里下棋的時候,馮青苗把蘑菇一樣的小腦袋轉過來。

  「我想到了,你可以去找陸承宇補課。」

  「誰?補什麼課?」

  馮春梅滿臉不可思議,「你不知道陸承宇陸神嗎!」

  李婉乾笑兩聲,「可能是知道,但你也清楚,我之前滿腦子都是鄧典,所以……」

  馮青苗左手搭右手,打了一個「停止」的手勢。

  轉頭窸窸窣窣的寫著什麼,一會從背後將一張小紙條放在桌上。

  【陸承宇,從高一不分科開始就是全校第一。去年的奧數賽他還帶我們學校拿了省一。我聽說他家條件不好所以會私下給學生補課,不過不知道高三了,他還收不收學生。我們明天大課間可以去問問。】

  三月春風料峭,四樓的學生們因為不方便出去玩,都閒閒散散擠在樓梯上。

  李婉拉著馮青苗的手,從人群里靈活的鑽來鑽去。

  「你認識他?」

  馮青苗點頭又搖頭,「這學校里除了你,恐怕沒人不單方面認識他。」

  李婉回頭,馮青苗鄭重的點了點頭。

  兩個女孩站在一班後門,踮著腳往裡面看。

  「這麼不巧,」馮青苗撇嘴,「好像不在。」

  「不在?」

  雖說不認識,也不耽誤李婉跟著往前一步。

  「同學,」男生聲音從她們頭頂上飄過來,「麻煩讓一讓。」

  李婉「哦」一聲,和馮青苗一左一右讓開身子,卻不見那男生往裡走,而是退了一步,厭惡的看著她的臉。

  李婉從他手裡掉漆又有些凹凸不平的保溫杯往上看,忽而覺得有些眼熟。

  直到看見他有些不自然的想要藏起耳朵里塞的那個東西,李婉才把他和第一天撞上自己的少年對上號。

  正想著,馮青苗搖搖她袖子,「就是他,陸承宇。」

  李婉聞言認真打量起來。

  少年個頭不小,卻過分瘦弱,皮膚也透著一股病態的白。

  但五官端正,細長的黑框眼鏡也遮不住他此刻的鋒利。

  李婉竟奇怪的在他身上看到一種被榜下捉婿,卻寧折不彎的文人風骨。

  她上前一步欲要與他問好,卻見他後退兩步,眼睛裡滿是防備。

  「你要幹什麼?」少年聲音清冷。

  「沒什麼,」李婉主動後退一步和他拉開距離,「還記得我嗎?」

  她點點鞋尖上不存在的土,「你踩過我一腳……」

  「所以呢?」他眯起眼睛打斷她,「陪錢還是要找人堵我?」

  「你誤會了,」馮青苗趕緊替她解釋,「婉婉只是想找你補課,我們來就是想問問你……」

  「不收,也請你們不要再來煩我。」

  留下這句話,陸承宇頭都不回的離開。

  走廊里,馮青苗搓搓臉,「這就是學神的威嚴嗎?太恐怖了。不過他拒絕了,我們現在該怎麼辦?換個目標嗎?張靜雅她們英語也不錯,就是數學差了點,要不我們回去問問呢。婉婉,婉婉?」

  「啊,」李婉從思緒中抽離,搖搖頭,「有最好的選擇擺在面前,我必不會退而求其次。只是……」

  「只是啥?」

  李婉搖頭,「我這腦子實在是記不清了。」

  ——

  「你真不記得了?」

  李聊言把裝著麻醬麵的打包盒放在李婉桌上。

  李婉把試卷都收起來,才小心的打開那塑料蓋子。

  麻醬混合辣椒油的香味竄出來,李婉咽咽口水。

  除開早上、中午和晚自習放學,學校的校門並不打開。所以一般情況下,晚餐他們只能在食堂解決。

  但不知道李聊言哪來的路子,天天晚上變著法子的從學校外面買東西回來吃。

  李婉把最上面那塊裹滿麻醬的放進嘴裡才回他,「不記得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為愛殉情時候撞得可是腦子。」

  李聊言嘁一聲,對她的胡言亂語逐漸習慣,「那你知不知道他有隻耳朵聽不見?」

  「哈?」

  「你真失憶了!」他點點了自己左耳,「那小子的第一副助聽器還是典兒哥給丟下水道的呢!」

  唉……

  李婉在床上輾轉難眠。

  要幫一個曾經傷害過自己的人。

  別說是看著就有風骨的陸承宇,就是她李婉也不願輕易低頭。

  李婉的債,李婉來償。

  她翻了個身,下定決心,無論他願意為自己補習與否,她都應該為曾經的錯道歉。

  至於怎麼要他認清眼前的是新的李婉,時間恐怕來不及她徐徐圖之。

  不過也並非全無轉機。

  ——

  李婉起了個大早。

  也不干別的,就拿著個單詞本站在公交站台上默記。

  現在想想,陸承宇對她的避之不及就差寫在臉上。

  公交車上遇到一次就再沒出現,看見她就恨不得用眼神劃一道空氣牆。

  偏她不長眼的往人身上撞,「早啊,陸同學。」

  李婉三步並作兩步朝人飛奔過去。

  女孩長得精緻,笑得也甜美可愛,剛長長的頭髮在晨光下像一隻毛茸茸的小鳥。

  陸承宇卻恍若未見,邁開步子徑直越過她去。

  李婉也不著急,邁著步子跟在人身邊。

  「陸承宇,你應該聽說我前段時間自殺的事吧。我跟你說,自殺這事可不能輕易嘗試,你就說我吧,我就因為這事失憶了。忘了那麼一部分,不太好的過往。

  但是我忘記,並不代表我之前做的就是對的。陸同學,在這裡我鄭重的為我之前做過的所有不好的事情向你道歉。你……」

  陸承宇突然停下步子,抓住李婉的手腕,將人拖到拐角的小巷子裡。

  「你到底想耍什麼把戲!」

  男孩兒雙目猩紅,蓋是因為憤怒,胸腔大面積的起伏著。

  李婉沒說話,只往後退一步,深深朝人鞠了一躬。

  「陸承宇我知道我在你那信譽幾乎是零,可我是真心想要改過,更是真心向你道歉。雖然我知道,這些都彌補不了當時對你的傷害。」

  「那你還說這些做什麼!」

  「無論你接受與否,這都是我應該做的。」

  女孩兒獻寶一樣舉起手裡的袋子,裡面有一瓶牛奶,一隻麻球,還有一支信封。

  「你放心,這不是情書。這裡面是我簽字畫押的保證書,雖說保證的是四五年之後的事,但我承諾,等我有錢,一定會向慈善機構捐款。資助至少一個有聽力或其他生活困難的孩子。」

  她將那個袋子遞出去。

  「無論你接受與否,這保證書一式兩份,我一定會踐行自己的承諾。」

  男孩兒緊握著拳,晨光從巷子口跳出來,不經意的從他的褲腳一寸寸往上攀登。

  陸承宇還是走了。

  李婉自覺理所當然,只糾結了一瞬,就提著袋子跟上他腳步。

  「別跟著我。」

  女孩兒委屈,「可我也要坐車。」

  陸承宇冷著臉停下,她也自動剎車,「其實也不是那麼著急,還能背會單詞。」

  李婉還是順利(不要臉)的和陸承宇擠進一趟車裡。

  陸承宇遠遠低估了李婉求師的決心。

  一連五天,除了公交站點蹲守。她在得知他每晚晚自習後主動自習十分鐘後,拿著錯題集趴在他教室窗台整理。

  被陸承宇躲開,她就乾脆上午、下午、晚上的每一個大課間都長在這裡。

  不出一周,就有女孩子給她把那窗台擦擦乾淨。

  李婉甜甜的說「謝謝。」

  女孩子說,「不客氣,你好漂亮。悄悄告訴你,陸神這周五晚上值日。」

  「哇,」李婉從口袋裡掏出一把話梅糖,「你最好了,愛你~」

  ——

  「李婉,」陸承宇語氣不善,把掃把從她手裡奪過去,「出去。」

  厚臉皮的人不會走,倒是教室里的其他人自覺離開,還貼心的替他們關了一半的燈,和教室門。

  李婉臉上委屈,心裡卻鬆口氣,再多劃拉一下就要暴露她完全不會幹活的事實了。

  女孩兒跟在他身後,幫他放下已經掃過地方的凳子,「你幫我講下代數我就不煩你了。」

  「就這樣?」

  「嗯,其實還有函數,三角函數,還有英語時態。」

  少年無奈瞪她一眼,把掃把擺好拎了書包就走。

  李婉唉唉兩聲,摸了鎖鎖了門才追上去。

  幸運的是,陸承宇竟然等在樓梯口,不幸的是,他看自己的眼神咋又變成最開始的冰刀子了?

  「他們是你叫來的?」

  「什麼?」

  李婉順著他目光看過去,樓梯上,站著坐著十幾個人,校服都松松垮垮的披在肩上,都不用靠近,一股難聞的菸草味道就飄出來。

  看見她出現,幾個人往旁邊一讓,露出一個瘦弱高佻,滿頭黃髮的人。

  「鄧典?」女孩兒下意識往前一步,伸手將陸承宇擋在身後,「你來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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