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威脅
周時衍話里的惡意是不加掩飾的。
像一把箭赤裸裸釘在她身上。
桌上人也都隨著那箭將目光都對準她。
除了坐在身邊那個女生
她依然低著頭慢條斯理,像對待一件藝術品一樣剝著面前的蟹。
「時衍哥!」
趙珩的語氣里充滿責備,可眼睛卻一瞬不瞬的看著她。
他也在等她的回答。
李婉心裡嗤笑,手心用力,把指甲狠狠的嵌在掌心裡。
眼睛硬撐著不去眨,沒一會,眼圈染上紅暈,眼眶也充滿生理性乾澀的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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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著頭,看起來充滿委屈,「是我說了太多話惹周律師不快嗎?」
「怎麼會,我們總一起吃飯,難免冷清,有你這樣的姑娘調節氣氛卻是好的。如果是我冒犯不方便回答那便算了,」他舉起面前酒杯,一飲而盡,「為我剛才的冒犯賠罪。」
李婉看著眼前人模狗樣的男人蹙眉。
真不愧是老油條。
經常聚餐表示他和趙珩關係親近。
「你這樣的姑娘」輕飄飄給她定了性。
而那賠罪也並非是真的覺得冒犯,而是因為她的「不好回答」。
以退為進,逼著她在這局面上解釋清楚。
可他為什麼對自己惡意這麼大?
她目光不動聲色掃過主座上的沈硯。
這話到底是他想問,還是替某人說呢?
李婉冷哼一聲,倒是符合她對他們這群人的刻板印象。
可她偏不入局,因著無論一會她要說什麼,解釋什麼,偏見都不會是三言兩語就能解除的。
於是她乾脆一咬牙,垂下頭,看起來是將自己那些委屈全都咽下去。
周時衍也沒料到她會是這麼個反應。
饒有趣味的將目光掃過她,以及她身邊看起來終於有些擔心的男人。
「抱歉,」她拼命咬著下唇,讓自己聲音聽起來正常,可哽咽的顫抖卻怎麼藏都藏不住,「我去趟衛生間。」
「小婉。」
趙珩伸手去拉她,卻被她輕巧的甩開。
「我沒事,去去就回。」
厚重的大門在緩衝作用下無聲合起。
因為剛才事件主人公的突然離去,包廂里一時陷入寂靜。
「嘶……」
女人將左手食指含在嘴裡。
「怎麼了?」
除了這三個字,顧明澤的語氣里聽不出半分關心。
「不小心劃到了。」
她端起那盤子將那沾了血的,已經剝了大半的蟹肉掉進垃圾桶里。
「真是不好意思,等我去處理下傷口再來給你剝好不好?」
顧明澤聞言大笑,抬手揉揉她頭髮,「真乖,你去好好包紮下,剝蟹有專業的人,不用你管,」他將她帶血的手握起蹭在臉上,「這麼漂亮的一雙手,怎麼能做這些事呢,快去吧。」
女人聞言有些感動的望向他,朝主位上的人頷首,關門離開。
——
不愧是高端會所。
這裡的衛生間除了淡淡的檀香味再沒有其他。
李婉心無旁騖坐在馬桶上聽了整一首古箏曲。
如果不考慮現在的環境,倒還真真算得上是愜意。
手機叮咚響一聲。
許安的名字跳出來。
她正愁無人解悶,打開他發的圖片看了看。
是一張公益活動報名名單的截圖。
她低頭回復。
【抱歉,這周忙暈了,現在還能報名嗎?王伯伯還說要教我書法呢】
【可以】
【我幫你把名字填上去】
李婉回復一個【多謝】
想了想,隔一會又發了個【學長】出去。
慢悠悠收起手機,直到又聽見叮咚一聲。
李婉唇角勾了勾。
【怎麼了】
許安的回覆很克制。
但她知道,她接下來說的話他一定無有不應。
【沒什麼】
【晚安,早點休息吧學長】
【李婉】
那邊消息回復很快,還帶了幾個錯字。
【我說過,無論你想要什麼,我讀可以】
可這消息很快被撤回。
【需要我幫忙嗎?】
李婉看著這消息挑了挑眉。
或許需要,或許不需要。
她知道今晚周時衍撕開的口子不會這麼輕易被她躲過去。
趙珩接下來會怎麼做,怎麼選,都由不得她。
而她現在只需要勾起許安的好奇。
【沒什麼】
她撤回【沒事】
【我要休息了,學長你也早點睡吧,晚安】
發出最後一句消息,她將手機關機,開門走出這短暫平靜的地方。
推了門出去洗手,眼睛一掃就將那人忽略過去。
李婉走到洗手台前,打開水龍頭。
手邊一根口紅遞過來,李婉聞到那煙味皺了皺眉頭。
「抱歉,」她對上鏡子裡女人的眼睛,「這顏色不適合我。」
女人聞言輕笑一聲。
「也是,你這樣的大學生妹妹還是清純些好。」
說著她抬手從龍頭下接了一捧水,抬手抹在她眼尾和臉上。
淺薄的粉底被不規則的暈開,不完美,但是楚楚可憐。
女人看著鏡子裡的人揚起嘴角,「這樣才對。」
李婉轉過身和她面對面。
「蘇曼,」她伸手,「你的同行。」
李婉蹙眉,雖然不知她說的同行具體指什麼,可她直覺必不是好事。
但她依然與她握手,「李婉。」
「真漂亮,」蘇曼感嘆,「難怪趙珩會對你感興趣。」
洗手間的補光燈很亮,李婉這才仔細的端詳起眼前女人的臉。
很漂亮,很完美,可有一種怪異感。
李婉並不清楚這怪異感的來源。
就像她不清楚,這人如此纖細的腰肢如何會有這麼飽滿的某處。
女人哧一聲笑出來,「妹妹,你再這樣看可是會讓我誤會的。」
李婉沒心情和她多聊,「你先回去。」
「好啊,」她揚了揚手機,「那我們加個聯繫方式吧,以後說不準有互相幫助的時候呢。」
互相幫助嗎?
李婉並不這麼認為。
可她還是掏出手機和那人加了好友。
或許她們比自己更了解這個圈子每個人的身份。
女人踩著高跟鞋施施然離開。
李婉正對著鏡子重新擦過自己的臉,身後被一人影罩住。
真有趣。
李婉心裡暗罵道,一個兩個不好好吃飯卻都在這裡湊什麼熱鬧。
她抬起頭,在鏡子裡直直對上他打量的眼。
「周律師。」
男人輕揚起嘴角,帶著捕捉獵物的篤定,一步步走到她身邊,高大的身影將她籠罩起來。
「我果真沒看錯。」
「什麼?」
「偽裝。」
李婉輕笑一聲,轉過身倚靠在檯面上,和他面對面。
「這算是職業病嗎?」
周時衍看著她那張人為製造可憐的臉。
「這是對朋友的負責。」
「哇,那真的是好感動啊,你對每一個人都這麼負責嗎?」
周時衍剛要開口,又聽見她說,「我是說像我這樣的人。」
男人眉頭擰在一起細細打量她。
確實沒有過。
但不是因為別的,只是因為她是自己在乎朋友們身邊第一個擠上來的普通人。
女人沒錯過他眸子裡一閃而過的猶疑,抬手抓住他領帶一把將他拉到自己身前。
周時衍沒想到她會這麼做。
身體迫於慣性不得不撐住台面。
脖子被人勒緊,心裡的不適卻遠遠大於身體。
「李!……」
「所以我可以認為我是不一樣的嗎?」
女人濕熱的呼吸打在他耳畔,無害的話梅香氣像蛇一樣將他纏緊。
周時衍喉結滾了滾,扯開她拉著領帶的手,後退一步。
「你就不怕我把錄音給趙珩嗎?」
「包括剛才偷聽的?」
周時衍並不介意偷這個字,反倒真心笑了笑,「是。」
「周大律師就是靠這樣上不得台面的證據做到盛安法總的?這樣的證據在庭審時可以使用嗎?」
「不能,」他答得乾脆,眼睛裡的危險又溢出來,「可你我都知道,感情這種事,證據真假不重要,有猜疑就可以了。」
李婉狀似認同的點點頭,從洗手台上跳下來,「那您拿給他聽吧。先不說這錄音到底有沒有,只是願不願意相信,願意相信誰您敢賭嗎?」
「你……」
「我一無所有,當然輸得起,」她踮起腳,「可是您為什麼這麼著急要我們分手呢?」
「李婉你!」
少女朝他揮揮手,踩著皮鞋一步步遠去。
「不過別怪我沒提醒你,我對年紀大又精明的男人沒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