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是福是禍


  晃動的油燈,把林哮陰鬱的臉,照得越發的滲人。

  他緩緩收了笑容,再次把玩起手中核桃。

  「你下去找兩個人,五天後作為臥底,與顧少卿同去孤堡,我要知道吾弟,被顧少卿殺害的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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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親兵聞言身軀一怔,隨即顫抖著雙手,抱拳道:「大人,孤堡無險可守,若是韃子來犯,恐怕九死一生啊。」

  林哮嗤笑一聲,「那豈不是更好。」

  「可是大人……」

  親兵還欲推遲,卻忽聽核桃爆裂的聲音。

  林哮當著他的面,搓捏著手中核桃的碎屑。

  「這個核桃,我盤了多年,油潤光亮,手感極好。可惜了,他不聽話,隔了我的手。」

  林哮低頭看著掌心的碎渣,語氣平淡得像說天氣。

  「跟我再久也是一樣,不順手了,就該換了。」

  親兵瞳孔微縮,額頭滿是細汗,「屬下,屬下這就去。」

  ……

  五天後,威武堡,演武場。

  雪花紛飛,旌旗被寒風吹得獵獵作響。

  守備一身緋色官袍,坐在點將台上,笑容可掬。

  林哮著青色武官常服,腰束銀帶,頭戴烏紗帽,站在其身側,臉上掛著一層笑,眼底卻是一片冰涼。

  台下士卒零零散散站了幾排,目光懶散地落在顧少卿的身上。

  守備清了清嗓子,從校尉手中接過一卷白綾敕書,展開來,高聲宣讀。

  「奉天敕命……」

  敕命所寫,無非是朝廷恩典,委以重任之類的官話,最後一句才是重點。

  授顧少卿為什長,統領一什。

  台下有人鼓掌叫好,有人嘴角一撇,嗤之以鼻。

  守備拍了拍顧少卿的肩膀,笑道:「好樣的,邊軍若是多些,像你這樣的勇士,我看那韃子還敢猖狂。」

  顧少卿雙手接過敕書,躬身道:「謝大人誇獎,殺韃子,保境安民,本就是我等邊軍該幹的事。」

  「好,好一句殺韃子保境安民。」

  林哮拍著手,緩步上前,「不愧是顧什長,儀表堂堂年少有為。」

  顧少卿抬眼打量起林哮,他從柳長林口中,大致了解林哮的為人。

  親弟慘死堡外,而眼前這個人,卻像是什麼都沒發生一樣。

  林哮越是平靜,顧少卿就越是不安。

  「卑職顧少卿,見過把總大人。」

  顧少卿抱拳作揖,心下忐忑。

  林哮麵皮扯出笑容,抬手將顧少卿扶起。

  四目相對,林哮眼底的狠厲,雖被他隱藏得很深。

  但顧少卿任然能感知到,那股深深的恨意。

  「顧什長不用客氣,我還仰仗你多殺韃子,在陛下面前得一份更好前程。」

  林哮說著,拍了拍顧少卿肩膀。

  那掌上的力道,每一下都精準的,敲在他肩膀,還未完全癒合的傷口上。

  顧少卿眼角抽動,心中已然明了,林動知曉他肩上傷口,暗中肯定已經調查過自己。

  只是他還不知對方,會在哪裡設套,所以回答得小心翼翼

  「我等前方殺敵,只憑一股莽勁,大人坐鎮後方,才是邊軍的智膽。」

  林哮聞言,臉上帶著玩味的笑,負手踱步。

  「將需要兵勇,所以遇到顧什長這樣的勇猛之士,我甚是喜愛,手上有任何能立戰功的好事,第一時間也就想到了你。」

  顧少卿微微蹙眉,林哮口中的好事,只怕對自己來說凶多吉少。

  心下暗自思索,並沒有順著林哮的話往下接。

  「謝大人抬愛,邊軍中勇武之士,不止我顧少卿一人,我剛立戰功,不敢再站同袍機會,若有差遣,理當讓旁人先行。」

  林哮心中冷笑一聲,顧少卿的圓滑,哪會是一個懦弱之人該有的表現。

  此刻他已經完全肯定,弟弟林動的死,一定是顧少卿所為。

  「顧什長不爭不搶,本官是打心底的喜歡,可是此事我已上書陛下,聖意如此,這等好事只能落在你顧少卿身上。」

  林哮朝天一拱手,陛下二字咬字及重。

  顧少卿暗道不好,林哮搬出陛下,這差事他是不接也得接。

  「那卑職,只好卻之不恭了。」

  顧少卿這一句話,說得極為艱難。

  林哮聞言,眸子裡閃爍著狡黠的光,緩緩道:「韃子屢犯邊境,這幾日更是有進攻我威武堡的趨勢。」

  「眼下城外孤堡無兵駐守,無法第一時間,獲取韃子動向。」

  「所以,就有勞顧什長帶兵去孤堡駐守幾日,待韃子退兵,定記你一大功。」

  話音剛落,台下眾士卒,頓時議論紛紛。

  「那孤堡距離這裡,可是有十里地,我們的馬根本跑不過韃子,去了就回不來啊。」

  「是啊,這不是擺明了,去送死嘛。」

  「哎,誰要是跟著顧少卿去孤堡,可真是倒霉死了,也不知道他是怎麼得罪了林把總。」

  「都給老子安靜。」柳長林一聲怒喝,士卒頓時噤聲,「去駐守孤堡,查看韃子大軍動向,可是大功一件,你們不想吃肉,不想喝酒?」

  話音落罷,演武場下無人回應。

  柳長林瞅了瞅把總林哮,面色有些難看。

  「是爺們的就撂個話,有沒有願意跟著顧少卿去孤堡的?我柳長林賞銀,賞酒,賞肉」

  「我去。」台下末端,一粗壯漢子走出隊列,「不就是去孤堡嘛!我去,老子要喝酒,要吃肉。」

  顧少卿聞聲看去,只見漢子高大魁梧,目似牛犢,臉上的胡茬連在一起,好似鋼針鐵線。

  邊軍苦寒糧食少,顧少卿都不清楚,這傢伙是怎麼吃的如此體格。

  「額也去,鄉里鬧了災荒,額跟弟弟走散了,額要攢軍功,去尋額弟弟。」

  說話的人,操著一口陝北口音。

  顧少卿瞧他站在糙漢旁邊,腦袋還沒有漢子的胳膊粗。

  「都是好樣的,還有嘛?」

  柳長林的話落了好久,都不再有人出列。

  許多士卒心裡都有一桿秤,是得軍功,還是保小命,他們還是清楚的。

  柳長林臉色凝起冰霜,時不時瞥一眼林哮。

  注意到對方逐漸失了耐心,忙躬身抱拳道:「林把總,守備大人,您二位大人放心,剩下的人,我從死字營里調。」

  林哮重重呼吸一下,斜睨道:「越危險的地方,功勞也越大,我不喜歡下面的人,誤解我是故意針對誰,這三名親兵,隨我多年,此去孤堡,他們與古少卿同往。」

  顧少卿聞言,暗啐一口,林哮話中含義,明顯既要當婊子,又要立牌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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