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要了我吧


  「顧少卿,你還不快謝過林把總。」

  柳長林說著,給顧少卿使了眼色。

  顧少卿呼出一口濁氣,抱拳道:「卑職謝過把總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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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哮嘴角翹起,滿意地點點頭。

  「明日出發,期待顧什長再建戰功。」

  說罷,與守備一同離去。

  「這顧少卿也不知道,是怎麼惹到了林把總,他這次恐怕要完蛋了。」

  「那是死定了,韃子馬急刀快,他上次僥倖殺了一個,這次還能有那運氣?」

  「去駐守孤堡的,能有幾個活著回來的,哎…」

  士卒的議論聲,就在顧少卿耳邊傳開。

  他抱著賞賜的皮甲和腰刀,沒有急著去見沈若惜,而是直奔鐵匠鋪。

  李鐵匠見到顧少卿,立刻迎了上來。

  「軍爺,來得早不如來得巧,你這滑輪弓啊,我是剛剛做好。」

  李鐵匠滿嘴油漬,說話時帶出的風都是酒氣。

  顧少卿微微皺眉,接過滑輪弓,二指扣弦試了試拉力。

  果然,弦越往後越是省力,他不禁滿意地點點頭。

  李鐵匠送來三棱箭矢,憨笑著看向顧少卿道:「軍爺這弓是省力,可看著花哨,別是個花瓶,中看不中用。」

  顧少卿面不改色地拿起三棱箭,搭弓拉弦。

  只聽「咻」的一聲,三棱箭破空而去,釘在百米開外的承樑柱上。

  李鐵匠見狀瞬間酒醒,嘴巴張成圓形,叉著八字步,跑向承樑柱。

  三棱箭沒入木樑半指,他廢了好大勁,才將箭矢拔出來。

  等顧少卿走到他身邊,李鐵匠看看三棱箭,再瞅瞅滑輪弓,一對眼珠子瞪得溜圓。

  「軍爺,我服了,你這滑輪弓,可是讓我老頭子開了眼啊!」

  顧少卿掏出一兩銀子,放在桌上。

  「李師傅的手藝,也大大出乎我的意料,我本以為兩個偏心圓的位置會出現偏差,三棱箭頭的重量也會不夠。」

  「沒想到今天一試,竟毫無偏差。」

  李鐵匠喝一口酒,嘿嘿笑道:「我老頭子打了半輩子兵器,眼睛就是尺,手就是秤,只不過朝廷給的那點銀子,不值得我老頭子認真。」

  「再說,要不是軍爺讓我打滑輪弓,我哪有顯擺手藝的機會。」

  李鐵匠頓一頓,又道:「倒是軍爺叫個啥名,我怎麼不知道邊軍里,會有您這麼個人物?」

  顧少卿淡淡一笑,道:「威武堡什長,顧少卿。」

  ……

  回到土胚房,顧少卿在門口徘徊了片刻,卻始終沒有扣向木門。

  他不知道該怎麼和沈若惜,說自己要去駐守孤堡的事情。

  就在他抬手猶豫要不要敲門時,木門吱呀一聲,被沈若惜從裡面拉開。

  二人短暫對視,顧少卿像是老辣的獵人,瞬間就捕捉到了,她眼底藏著的心事。

  鄰居漢子昂頭斜睨著顧少卿,一條腿嘚瑟地抖個不停。

  「那可是孤堡,就是天王老子來了,也得把命交代在那。」

  王嬸白了自家漢子一眼,道:「不說話能憋死你?」

  沈若惜側過身,讓顧少卿進入屋內。

  「你去孤堡的事,王嬸都和我說了。」

  木門吱呀關上,陽光透過縫隙,在沈若惜的臉上明明滅滅。

  顧少卿默默弄旺灶火,沉聲道:「我給你做飯吧。」

  語罷,二人陷入沉默,土屋裡只剩鍋碗碰撞的聲音。

  沈若惜雙手死死抓著身上那件,顧少卿送給她的胖襖,指節泛白。

  仿佛被她抓住的不是一件衣服,而是她僅剩的,稍縱即逝的幸福。

  一滴淚從她好看的桃花眸子裡滑落,晶瑩了一瞬,便墜入陰影。

  她再也顧不得矜持,上前一把將顧少卿抱住。

  「夫君,讓我給你留個後吧。」

  顧少卿身子一僵,一個呼吸後緩緩轉過身,將沈若惜攬入懷裡。

  他的懷抱很緊,像是要把沈若惜揉進血肉里。

  沈若惜的哭聲,被他抱得漸漸弱了下去。

  她抬頭看向顧少卿,無比認真,「夫君,要了我吧。」

  沈若惜紅著臉,二人呼出的氣息彼此糾纏。

  顧少卿的喉結滾動一下,手指撫過她的臉頰,停頓了一瞬,柔聲道:「傻瓜,若真如此,這亂世里留下你們一大一小,又怎麼活。」

  「夫君…」沈若惜再度哽咽,眼淚不聽話地又流了下來。

  次日一早,顧少卿穿戴好皮甲,沈若惜把他衣服上每一處的褶皺都反覆撫平。

  手停了又伸,伸了又停,絲毫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顧少卿深吸一口氣,握住沈若惜的手,目光透著無比的堅定。

  「我答應你會活著回來,相信我。」

  沈若惜依舊乖乖地點點頭,可顧少卿已經不敢再看那雙滿是淚水的桃花眼。

  他怕再看一秒,這雙腳就再也邁不出去了。

  顧少卿硬著心腸轉身,腳步沉如千斤,卻還是一步一步走向門口。

  待他拉開木門,身後突然傳來沈若惜的一聲「夫君」,直叫得他是愁斷肝腸。

  顧少卿一把關上木門,緊握刀柄,眼裡燃氣一股從未有過的狠勁。

  他要活著回來,他要一步一步的向上爬,直到再也沒有人,能將他和沈若惜分開,直到再也沒有人,能夠左右自己的身死。

  鄰居漢子看著顧少卿出來,眯著眼上下打量了一番,目光落在他身上的那件皮甲時,瞳孔微微放大,眼底掠過一絲掩不住的羨慕。

  他回過神,瞳孔慢慢恢復,隨即染上一層酸意,那條腿又開始嘚瑟地抖起來。

  「顧什長這次去孤堡,可要再多殺幾個韃子,不然你家婆娘,可是要獨守空房了。」

  漢子的聲音傳到顧少卿耳里,他停下腳步,隨後咬牙走向漢子。

  王嬸拼命使眼色,漢子就當沒看見,他打心底就不相信,顧少卿能殺韃子。

  顧少卿邁步上前,揪住漢子衣領,手上猛地發力,將漢子丟了出去。

  漢子落地未穩,腰刀已唰地出鞘,長刀緊跟著就劈在他腦袋旁。

  「你再嚼舌根子試試。」

  漢子咽下一口吐沫,躺在地上抖若篩糠。

  長刀就在臉側,驚得他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王嬸「啊」地驚叫一聲,連忙跪下爬過來求情。

  「顧軍爺,家裡漢子不懂事,您就饒他這一回吧。」

  顧少卿呼吸粗重,幾息後才收起長刀。

  他抬起腳,對準漢子那條愛抖的腿,猛地踩下。

  骨頭斷裂的聲音如悶鼓,漢子整個人縮成蝦米,抱著斷腿哀嚎不止。

  「滾。」

  顧少卿一聲怒喝,王嬸忙把自家漢子往屋裡拽。

  「謝顧什長饒命,謝顧什長饒命。」

  ……

  威武堡南門,兵卒列隊,顧少卿遠遠就看到了林哮那張似笑非笑的臉。

  「士卒已經為你挑好了,就等著顧什長出堡了。」

  顧少卿抱拳行禮,並未與林哮客套。

  本打算直接出堡,不料卻看到戰馬里,竟然還混著幾頭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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