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歸來
「嗤……」
一股燒焦味升起，顧少卿緊咬牙關，渾身青筋暴起。
當燒紅的鐵片第二次燙在傷口，顧少卿再也堅持不住，昏死了過去。
「顧什長！」
所有人見狀，瞬間圍了上來。
吳總旗深呼一口氣，抬手擦掉額頭上的汗珠，「他疼暈過去了。」
說罷，給顧少卿蓋上毛毯，隨後退至一邊，站在原地愣了許久。
他治療過受箭傷的士卒不下幾百人，還是第一次見像顧少卿這樣一聲不吭的。
顧少卿越是頑強，他心下就越是懊惱，這樣鐵骨錚錚敢射殺韃子的漢子，他竟然要把他留在堡外等死。
吳總旗越想越覺得對不起顧少卿幾人，將顧少卿安頓好後，就默默退出了營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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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長林見顧少卿沒有生命危險，才詢問起幾人是怎麼殺的韃子？如何遇到的韃子騎兵。
薛平抱拳道：「回柳百總，顧什長先是射殺兩個韃子哨騎，然後主動設伏，殺了韃子派出來巡查的小股騎兵。」
「主動埋伏？」柳長林虎眼瞪的溜圓，居然又將剛才的話，重複了一遍：「你是說，你們主動埋伏的韃子？」
薛平點點頭，道：「百總大人明鑑，我們活著回來的這些人都可以作證，是顧什長命我們主動埋伏的韃子騎兵。」
柳長林驚愕地搖搖頭，他駐邊幾十年，還從來沒有哪支隊伍，敢主動出擊，去埋伏韃子。
「你們是怎麼埋伏的韃子騎兵？又是如何遇到了韃子的大部隊？細細說來。」
薛平道：「顧什長命我們在孤堡內挖坑，以雪掩蓋身形，然後生火烤肉，偽裝韃子先前的哨騎，是出來偷偷吃肉……」
聽到此處，柳長林已經猜到了，顧少卿下一步是如何做的，不由地拍手叫好。
「妙啊！真是妙啊！利用天時地利進行埋伏，這小子的智謀，恐在我之上啊！」
「你接著說，你們之後是怎麼遇到的韃子大部隊？」
薛平道：「回百總，我們殺了十幾個韃子，不料有一人裝死，伺機逃了，顧什長雖一箭將那韃子射殺，可他應該臨死前放出了什麼信號，大部隊緊接著就殺來了。」
柳長林深呼一口氣，踱步沉思。
十個韃子的人頭，可是不小的戰功，加上他近年來積攢下來的功勞，有望在進一步成為把總。
想到此處，他不由地嘆息搖頭。
「哎！可惜了，你們只帶回來些韃子的裝備，和幾個人頭，這功勞一下就少了一半。」
王福喜聞言，呲著一口黃牙，接話道：「誰說不是啊！要是把顧什長射殺的韃子都算上，怎麼說都有三十幾個，那功勞……」
「什麼？三十幾個？」柳長林的質疑聲脫口而出。
王福喜見柳長林瞪眼，氣勢當即軟了下來，「就算沒有三十個，二十個，二十個韃子，也肯定有了。」
柳長林抓著薛平肩膀，蹙眉問道：「他可說的是真的？」
薛平稍作思索，緩緩點頭：「那韃子小隊，七八個全是顧什長射殺的，加上回堡時路上射殺的韃子騎兵，差不多有二十個。」
柳長林聞言愣住，臉上的表情不停變化，一會嘴角咧起，一會又像是被澆了一盆冷水。
「二十個韃子啊！這破天的富貴，老子竟然沒接住。」
他看著昏迷的顧少卿，腦子裡突然生出一個主意。
顧少卿有膽有謀，將來絕非池中之物。
自家妹子正好閨中待嫁，他心思一轉，何不將自家妹子嫁給顧少卿。
他日後升遷，絕對離不開顧少卿的幫助。
有了這層關係，即使顧少卿將來魚躍龍門，自己也能得到許多好處。
一想到此，柳長林臉上不覺露出一抹猥瑣的笑。
「柳百總？柳百總？您別笑了，我害怕。」
王福喜的一句話，讓柳長林回過了神，「莫管老子。」
他大手一揮，離開了營房。
至於嫁妹子的事，他心裡已經有了計較。
……
次日，一封書信連同斬首韃子的捷報，一同送到延綏鎮把總林哮手上。
他放下捷報，讀罷手裡的信件，眼神陰鬱的望向遠方。
「未發現顧少卿有可疑之處嗎？」
他將信件撕成細細的長條，隨後在手裡反覆的搓捏，直到信件變成碎屑。
「斬首五個韃子，立功離開孤堡……好你個顧少卿。」
林哮目光沉冷，手中核桃摩擦轉動發出的「沙沙」聲，令人牙酸。
「給薛平回信，讓他繼續盯著顧少卿。」
「喏。」下人正準備躬身離去，林哮卻突然將他喚住。
「等等。」
林哮斟酌片刻，壓低聲音道：「告訴安插在威武堡的影子可以動手了，順便再讓他查一下薛平。」
「屬下明白。」
林哮捏起茶蓋，緩緩刮著杯中茶葉。
饒有興致地品上一口後，陰笑道：「茶有茶性，人有人命，不是什麼茶，都配入我這杯盞的。」
說罷，他的眼神驟然變得狠厲，將茶水向外一潑。
「哼，小卒子也想過河？痴人說夢。」
……
顧少卿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他想撐著身體起身，肩膀上立刻就傳來鑽心的疼。
他倒吸一口涼氣，勉強坐起。
屋外北風呼嘯，寒風透過門縫，吹的他打了個寒顫。
屋內的其他人圍在火堆旁，正睡的酣沉。
陳奎的呼嚕聲震天的響，顧少卿都懷疑自己，是被陳奎的呼嚕吵醒的。
屋外天色漸明，顧少卿忍著疼穿好衣服，推開房門向著土胚房走去。
土胚房前，鄰居漢子正曬著太陽，揉著自己那條綁著樹枝的斷腿。
「那孤堡去了多少大周邊軍，就沒有能活著回來的，他顧少卿當了個什長有什麼了不起的，不還是被分去孤堡了。」
漢子和自家婆娘說著話，閉起眼睛，感受著日光的溫度。
「當家的，你就別念叨了，進來吃飯吧，萬一顧少卿真回來怎麼辦？」
王嬸的聲音，從屋裡傳來。
漢子聞言，輕哼一聲，即使被打斷了腿，嘴上仍是不服。
「那可是邊軍孤堡，除非和閻王爺是親戚，不然啊！你就是有九條命，都要交代在那。」
漢子挪了挪身子，又衝著屋裡喊道：「把拐杖給我拿來。」
顧少卿不聲不響的走過去，拿起倚在牆上的拐杖。
王嬸也恰好從土屋裡走了出來，他看見顧少卿先是一怔，隨即抬手拍了拍自家漢子，聲音都在發顫。
「當家的！」
漢子接過顧少卿遞在手裡的拐杖，順帶還埋怨了一句自家婆娘，「讓你拿個拐還磨磨唧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