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營嘯
顧少卿的話像一記重錘，砸在每個人身上。
幾人面面相覷，全部愣在當場。
混進韃子的大部隊，然後製造營嘯，這種瘋狂的想法，在所有人心裡都引起不小震撼。
「怕個球了，顧什長，額跟你去。」六子第一個站了出來。
顧少卿看六子身上有傷，本想讓他回去，可看到他堅定的眼神後，還是讓他留了下來。
「你們幾個呢？」
顧少卿看向幾人，他沒有催，也沒有替誰做決定。
混進韃子大部隊這種事，兇險異常，他不願勉強任何人。
「顧什長，你這話問得見外，去不去還不是你一句話的事。」
陳奎緊跟著站了出來，接著是張氏兄弟和薛平。
「當了幾年兵，就對付自己人了，如今殺了這麼些個韃賊，心裡才叫個爽。」
張強說著，目光不經意地瞥向薛平。
薛平注意到張強的目光，頓了頓道：「顧什長，咱這次有可能九死一生，我心裡一直有個疑問，當初在孤堡的時候，你明知道我是林哮的眼線，為什麼沒有直接殺了我？」
顧少卿聞言，愣了片刻，隨後深呼一口氣，認真道：「能一起殺韃子的，就是我顧少卿的戰友，我沒有對戰友動手的習慣。」
「當初從孤堡殺出來，我看到你打馬回去掩護張氏兩兄弟，我就知道你這個兄弟可以交。」
薛平也想到那日，顧少卿為掩護他和兩兄弟撤退，身中數箭，險些身死。
當即沉默一瞬，眼眶泛紅。
「顧什長，我不配做你兄弟。」
顧少卿道：「這世道願意出生入死的人，少之又少，咱能一起殺韃子，早就是兄弟了。」
薛平低下頭，喉結滾動一下，他在林哮手下多年，太清楚什麼是利用。
林哮只把他當一條狗，用完了就扔，可顧少卿不一樣，這個人是真的拿命在護他們。
他猛地抬頭，抓著顧少卿的胳膊，急道：「顧什長，林哮已經知道了他弟弟就是被你所殺，他孤堡害你不成，定會再想其他法子害人。」
薛平的提醒，是一個被當狗多年的人，終於把真心掏給了值得的人。
顧少卿淡淡一笑，道：「我殺林動，已經是擺在明面上的事情，只不過是林哮和我心照不宣。」
說罷，他扒下一件韃子的皮甲，丟給欲言又止的薛平。
「還有想說的，等活著回來再說。」
……
夜色濃得像潑墨，顧少卿帶著五人，貼著營盤往裡摸。
韃子的大營扎得粗糙，沒有柵欄，牛皮帳一頂挨著一頂，向駱駝脊背上的駝峰。
他往臉上摸了些血污和泥，低頭走路，遇上有巡邏的就繞著走。
帳篷西側拴著韃子的戰馬，草料垛堆起有一人高。
顧少卿招呼幾人蹲下，然後布置行動計劃。
「六子，你待在這裡，等聽到喊殺聲，就點燃草料製造混亂。」
「其他人，我們分頭行動，只要韃子的隊伍亂了，咱們就伺機騎馬撤。」
幾人點頭應下，隨後各自散開。
顧少卿拎著長刀，在一頂牛皮帳前停下。
帳內不時傳來呼嚕聲，他判斷裡面至少有三人。
他用長刀緩緩撩開帳簾，就見七八個韃子，正圍在快要熄滅的火堆旁，睡得正酣。
顧少卿緊了緊刀柄，悄悄走了進去。
黑暗中看不清陳設，肩頭不慎蹭到了帳邊木柱上懸掛的銅缽。
銅缽脫鉤墜落，重重砸在地面，咣當一聲巨響，驚醒了那幾個熟睡中的韃子。
他們猛地坐起，數雙眼睛齊刷刷看來。
顧少卿呼吸停滯，舉刀立在原地。
那幾個韃子指著他怒罵幾聲，隨後又紛紛躺下。
顧少卿低頭看了看自己穿著的皮甲，長呼一口氣，隨即眼含凶光，走向最裡面的韃子。
那韃子張大嘴巴，四仰八叉地躺著。
顧少卿雙手握刀，在他脖頸處比量一番，隨後舉刀砍下。
「殺！」
韃子人頭滾落，鮮血四濺。
旁邊的韃子摸著臉上熱乎的液體，迷迷糊糊剛睜開眼，就被一刀砍下了頭。
其他韃子被動靜吵醒，他們看著身穿韃子皮甲的顧少卿，正用刀瘋狂地砍殺同伴。
驚慌失措下，本能的往帳外跑。
喊殺聲同時響起，六子點燃草垛，戰馬受驚，在營地里胡亂衝撞。
張強衝進營帳，抹黑在裡面胡亂砍殺。
張建就守在帳外，對著逃出來的韃子補刀。
他一刀剛解決掉一個逃出來的韃子，帳簾再次掀起。
他沒有絲毫猶豫，又是一刀劈向那逃竄出來的身影。
長刀落下，那道身影緩緩倒地，卻沒立刻斃命。
她爬了兩下，口中喊著：「阿塔，啊塔。」
張建聽到是女孩的聲音，整個人僵在原地，長刀也從手中脫落。
女孩喊了兩聲之後，便不再動彈。
張建雙手抱著腦袋，緩緩蹲下身子，伸出顫抖的手，去試探女孩兒的鼻息。
他的手指剛觸碰到女孩的鼻尖，便猛地縮回。
「老天爺，我這是幹了什麼？」
張強在帳內一陣砍殺之後，拎著染血的長刀衝出帳外。
他看張建失魂地跪在地上，上前一把將他揪起。
「愣著幹嘛？」
他喊罷，也注意了腳下女孩的屍體。
愣了兩秒，他鬆開張建。
「這都是報應。」
說罷，拎著長刀對混亂中的韃子進行砍殺。
韃子的營地亂作一團，恐懼如瘟疫迅速蔓延。
一時間人人自危，紛紛拿起武器，對附近持刀的人出手。
顧少卿趁亂摸到軍官大帳，他見身穿銀甲的韃子頭領，從帳內出來，對身邊的韃子發號施令。
他等的就是這個時候，手中火摺子亮起，一枚手雷朝著那韃子銀甲將領丟去。
「轟。」
雷聲炸響，數個韃子倒地，那銀甲將領直接殞命。
爆炸聲使混亂的營地，變得更加人心惶惶。
顧少卿穿梭在人群中，找尋著其他同伴的身影。
「走了，撤。」
他朝著陳奎喊了一聲，而陳奎似乎殺紅了眼，根本沒聽到。
他急步跑過去，剛到陳奎背後，對方轉身就是一刀。
顧少卿抬刀格擋，「是我！」
「是顧什長啊！」陳奎收了長刀，不好意思地撓撓頭。
「快找人，該撤了。」顧少卿交代一句，繼續尋著另外幾人。
待他跑到一頂營帳前，就見張建正垂頭跪在地上。
顧少卿心下詫異，小跑著過去，便看見了張建面前，死去的韃子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