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誤會


  顧少卿上前揪住張建的領口,將他拽起來。

  「這不賴你,明白嗎?」

  張建失魂地垂下眼,喃喃道:「她死的時候,還在叫阿爹!還在叫阿爹!」

  顧少卿嘆息一聲,抓著張建的衣領搖了搖,「我們死在韃子刀下的同胞也還少嗎?你想想劉禪,想想張超,他們難道死得不慘嗎?」

  張建苦笑道:「可是她是我殺的,是我殺了這小女孩。」

  顧少卿握拳,「嘭」的一聲打在他臉上。

  「你醒醒,現在不是內疚的時候,明白嗎?」

  

  話音剛落,六子牽著馬,同陳奎幾人趕來。

  「照顧好你弟。」顧少卿將張建丟給張強,隨後翻身上馬。

  「撤。」

  營地內的充斥著韃子的叫喊聲,廝殺聲,而顧少卿幾人趁亂打馬遠去。

  ……

  威武堡內,地道口聚集了大量的邊軍。

  王福喜坐在地道口,身子不住地打著哆嗦。

  「你說什麼?顧什長他們都死了?」

  柳長林瞪著眼睛,完全不相信王福喜的話。

  王福喜抖若篩糠,哆嗦著回道:「小的絕不會看錯,那地道里血肉橫飛,顧什長他們這麼久了還沒回來,就是死在地道了。」

  沈若惜聞言,跪坐在地,口中一遍一遍喚著顧少卿的名字,險些哭死過去。

  柳青青攥著粉拳,猛地衝上去,一把揪住王福喜的衣領。

  「你胡說八道什麼?」她的聲音發抖,眼眶已經紅了,「你再說一遍!」

  王福喜臉色煞白,結結巴巴道:「姑,姑奶奶,我真的在地道里,看見了許多屍體,顧什長他們這麼久了沒上來,一定是他們的。」

  「你胡說。」柳青青咬著牙,道:「顧少卿連孤堡那種鬼門關都殺出來了,身上中了好幾箭都沒死,你跟我說他死在地道了?」

  她越說越激動,竟然撩起馬面裙,去踹王福喜。

  「你是親眼看見他死了嗎?你說,你說啊!」

  王福喜縮著身子,不敢動彈。

  柳長林上前一步,摁住柳青青道:「青青,不要胡鬧。」

  「哥!」柳親親扭頭看他,淚水已經在眼眶裡打轉。

  不少百姓指著六子娘的屍體,搖頭嘆氣,「唉這一家子,當娘的剛死,兒子又沒了,苦啊!」

  所有人都盯著地道口,卻沒注意到角落裡一個瘦小的身影,正晃晃悠悠地遠離人群。

  突然,地道口傳來響動,所有人的目光,立刻被響動吸引過去。

  就在眾人凝神盯著的道口緩緩靠近,突然,一個血淋淋的東西被拋了上來,接著是第二個。

  有膽大的百姓湊近一瞧,「啊」的一聲驚叫,跌坐在地,雙腿向後連連亂蹬。

  「是人頭!人頭!」

  柳長林聞聲,抓起人頭一瞧,當即瞪大眼睛,「這是韃子的人頭!」

  說罷,幾個士卒也好奇地圍上前來。

  下一刻,又有幾顆人頭,被連續拋了上來。

  隨後是顧少卿,從地道口爬了上來。

  眾人瞧見顧少卿,紛紛往後退,臉上驚愕的表情,好似見到了鬼。

  顧少卿見到眾人退出一個圓圈,只留自己在中間,他愣了一瞬,也是有些發蒙。

  這時有士卒上前,試探著道:「顧什長?」

  他說著還在孤少卿的胳膊上戳了戳。

  顧少卿蹙起眉頭,喝問:「你這是幹啥?我不是顧少卿,還能是誰?」

  話音落罷,立刻傳來柳長林爽朗的笑聲,他上前一把摟住顧少卿的肩膀,笑道:「我就知道你小子,沒那麼容易死。」

  「死?」顧少卿不明白他話中含義,盯著他等著下文。

  這時,柳青青踹了一腳縮在一邊的王福喜,指著對方道:「就是他,就是他說在地道里,看見了你們幾個的屍體?」

  王福喜轉過身子蹲下,不敢看顧少卿的眼睛。

  顧少卿深吸一口氣,乾笑兩聲,道:「你這廝膽小如鼠,等我有一會兒再收拾他。」

  說罷,他對著柳長林抱拳道:「王福喜看到的屍體是韃子的,我們殺了地道里的韃子,然後晚上偷襲了韃子臨時搭建的營地。」

  「一番折騰下來,所以現在才回來。」

  柳青青聞言,杏眼圓睜,「你們居然是去襲擊韃子的營地了?」

  她頓了一下,目光飛快地在顧少卿身上掃了一圈,見他無恙,才小聲嘟囔了一句,「誰讓你逞英雄的。」

  說罷,嘴角卻壓不住的往上翹。

  肖總旗攥著刀柄,指節泛白,他口中喃喃:「五個人,去偷營!」

  他自問沒有顧少卿的勇氣,一瞬間挫敗感湧上心頭,他慢慢垂下頭,再也無法直視顧少卿。

  柳長林得知五人是去偷營,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

  「你們五個人,去偷襲了韃子臨時搭建的營地?」

  他先是震驚,然後瞳孔猛地放大,「那陳奎六子他們,難道……」

  顧少卿拍了拍身上的土,道:「劉禪幾人都被韃子殺了,我讓六子他們把屍體帶回來交給家人安葬。」

  「我走地道先行,是為了拿韃子的人頭,六子他們幾個應該也快到南門了。」

  說罷,顧少卿掃過人群,他已經急不可耐地想見沈若惜了。

  可人群中卻沒有他期盼的那個身影,他臉上的激動瞬間淡去,轉而急道:「柳百總,若惜呢?你看到若惜了嗎?」

  柳長林聞言,忙看向周圍,他環顧一圈,心下也是好奇,「剛才還在的呀。」

  柳青青垂眸想了想,緩緩道:「我好像看到沈若惜往那邊去了,應該是回家了吧!」

  「回家?」顧少卿口中喃喃,他最了解沈若惜的性格,沒見到自己前,他就算守著地道幾天,也絕不可能回家。

  一想到此,他呼吸急促,心頭巨顫。

  飛身一腳將王福喜踹翻,怒道:「若惜要是出了什麼事,老子第一個殺了你。」

  說罷,撥開擋著的人群,一路狂奔。

  柳青青又上去補了一腳,叉著腰,嗔怒道:「叫你胡說。」

  他說著顧少卿不顧一切的背影,不覺攥緊粉拳,有那麼一秒,他很希望顧少卿,能回來的晚一點。

  顧少卿腳步聲如急鼓,剛奔至家門口,就看到沈若惜正掉在門前的一顆樹上,身上還穿著他買的那件胖襖。

  只一眼,顧少卿手腳冰涼,寒意透過脊背,讓他感覺渾身的血液仿佛要凝固。

  「若惜!」

  他驚叫一聲,用了平生最快的速度,將沈若惜從麻繩里救下。

  在探到沈若惜還有呼吸後,才補上他心跳漏掉的那一拍。

  「若惜,若惜。」顧少卿柔聲輕喚。

  沈若惜聽到聲音,緩緩睜開眼,「顧郎,我們是在地獄嗎?」

  「傻瓜。」顧少卿撫摸著她的臉,柔聲道:「我回來了,我們都活著。」

  沈若惜抓著他的手,感受到掌心的溫度後,哽咽道:「夫君,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她撲在顧少卿的懷裡,宣洩著情緒。

  柳青青跟來,望著二人相擁的一幕,眼中滿是酸澀。

  肖總旗望著柳青青,垂下的手緊緊攥成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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