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滅門


  林哮閉目不言,食指有節奏地敲擊著桌面。

  俄頃,正要開口,忽聽一陣腳步聲傳來。

  他抬眼看去,把總胡天仇正站在門口。

  「進來。」

  胡天仇邁步上前,對著林哮抱拳行禮,「千總大人。」他眼睛瞥向薛平,止了聲音。

  林哮抬手示意,「無妨,你直接說。」

  胡天仇聞言,這才開口,「千總大人,王青來信,韃子急需購買糧草,問您糧草是否要漲價?」

  林哮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稟退薛平後,才道:「韃子大敗,糧草當然要漲價,讓他告訴那邊,每石糧食漲價二兩,愛要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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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屬下告退。」胡天仇正欲離開,卻又被林哮叫住。

  「等等。」他眼神透著玩味,道:「薛平知道的太多了,送他去見他的顧什長吧!」

  胡天仇愣了一瞬,隨即領命離去。

  ……

  「當家的,你急匆匆的這是幹啥?」

  婦人跟在薛平身後,手裡還拿著孩童的玩具「撥浪鼓。」

  薛平收拾著包裹,急道:「夫人別問了,快些收拾行李,與我走。」

  薛平毛躁的動作,不小心碰掉了瓷碗。

  只聽「咔嚓」一聲,驚醒了熟睡中的嬰兒。

  「哎呀,你就不能輕點。」婦人埋怨一句,忙去抱哇哇大哭的男嬰,「怎麼了啊當家的,從來沒見你這麼急過。」

  薛平見自家婆娘,不知事情急緩,一拍大腿,道:「哎呀夫人,快些收拾東西跟我走,再晚恐有性命之憂慮啊!」

  婦人聞言,登時瞳孔圓睜,她見自家男人如此認真,便抱著男嬰收拾起家中細軟。

  男嬰的哭鬧聲,讓薛平本就急躁的心,此刻愈發的不安。

  他跑出去,左右環視一圈,回屋時再次急聲催促,「繡娘,快。」

  「來了,來了。」繡娘披上粗布披風,將男嬰裹在披風裡,臨出門忽地想起有東西沒拿,便又折返回屋子,將撥浪鼓帶上。

  薛平略帶責備地看了一眼繡娘,道:「哎呀繡娘,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拿它幹啥?」

  繡娘將撥浪鼓塞進襁褓里,看著自家熟睡中的男嬰欣慰一笑,隨後才埋怨起薛平,「說好給孩子買撥浪鼓,最後還是我托人。」

  薛平看著繡娘哄孩子的樣子,喉頭一哽,沒再說話,只是彎腰拎過繡娘手裡的包裹向外走。

  他在門前探頭查看,在確定安全後,拉著繡娘朝北跑。

  夜色如墨,迎面刮來的北風,嗆得繡娘呼吸不暢,她勉強把頭埋低,儘量將被風吹開的披風,裹得更緊實一些。

  薛平呼吸急促,握著長刀的手,指節發白,他時刻注意著周圍的情況,眼睛不眨一下。

  突然,弓弦震響,一支利箭破空射來。

  箭矢釘入薛平後背,使他一個踉蹌,險些栽倒。

  他堪堪穩住身形,從懷裡摸出一張紙條,塞進襁褓。

  「北門有馬,去威武堡,快!」

  繡娘已經注意到釘在薛平後背上的箭矢,她眼眶泛紅,嘴唇翕動,最後深深看了自家男人一眼,抱著嬰兒繼續逃。

  薛平持刀而立,朝著黑暗中衝殺出來的幾個人影怒喝道,「老子給林哮當了七年的狗,七年!老子做夠了,來啊!」

  「咻!」

  又是一箭釘入前胸。

  薛平抬刀砍斷箭杆,大喝一聲,提刀沖向來人。

  十幾個黑衣人迅速散開,將薛平圍在中間,後邊的幾人身形不停,朝著繡娘的身影追去。

  薛平怒目圓睜,提刀在包圍圈中砍出缺口,隨即取下肩上長弓,將追殺繡娘的幾人射死。

  他射殺那幾人的功夫,身上再中兩箭。

  黑衣人得空近身,一刀砍進肩窩,薛平咬著牙,左手擒住刀背,右手刺出一刀,捅進來人心口。

  他刀刃還未拔出,腹部又被黑衣人從背後捅穿。

  薛平喉頭一甜,鮮血湧上口腔,但被他一咬牙又咽了下去。

  他抽出長刀,反手將尖刀刺進身後來人。

  薛平以傷換殺的打法,驚得幾個黑衣人暫緩攻勢。

  他踉蹌著用刀指著幾人,狂笑道:「哈哈哈……今日之我,便是爾等以後的下場,哈哈……」

  話音剛落,又是一箭釘入前胸。

  薛平向後倒飛,身體重重砸在地面。

  胡天仇手持長弓,走到薛平身前停下。

  「你們去追那個女的。」

  幾個黑衣人抱拳領命,胡天仇則俯下身,緩緩摘下了口罩。

  「薛統領,你想讓你家夫人怎麼死?」

  胡天仇笑容玩味,說罷就要起身去追繡娘。

  薛平牢牢抱住他的左腿,朝著那個遠去的背影,撕心裂肺地喊:「跑!跑啊!繡娘!」

  淚水模糊了他的視線,他的聲音越來越低,直到第三刀刺入心口,薛平徹底鬆開了手。

  他的眼角還掛著眼淚,這輩子只哭過兩次,一次是兒子出世,一次是現在。

  淚珠砸落在地,遠處繡娘的身影一晃,也摔在了地上。

  繡娘掙扎著爬起,馬上去看懷中的嬰兒有沒有受傷。

  她緊張得甚至忘了自己背上,還插著一支利箭。

  她掀開襁褓,聽到嬰兒哭聲漸大,這才敢呼出憋著的那口氣。

  她將紙條搓成團攥在手裡,起身跑出兩步,又被一支利箭釘入大腿。

  繡娘重重摔出去,即將倒地的那一刻,她硬是托起嬰兒,沒讓他受一點傷。

  黑衣人衝過來將她團團圍住,胡天仇提著長刀逼近,刀身上還在滴血。

  繡娘緩緩起身,身上的疼痛讓她流下眼淚,可她卻並沒有哭出聲。

  她咬牙看向幾人,「是你們殺了我男人。」

  胡天仇掏了掏耳朵,咧嘴笑道:「沒錯。」

  繡娘呼吸急促,身體因憤怒而發抖,她將懷裡的嬰兒放下,硬生生拔出釘入腿上的箭矢,朝著胡天仇衝去。

  胡天仇冷笑一聲,手中長刀向上一撩,削了去繡娘的一隻胳膊。

  他將繡娘踩在腳下,長刀插在臉側,見繡娘還在惡狠狠地瞪著他,便把腳移到了她的傷口處用力的擰踩。

  「你為什麼不怕我?」

  繡娘額頭滲滿汗珠,渾身在抖,可她就是不求饒,反而瞪著胡天仇放聲大笑。

  胡天仇嘴角抽動,胸腔劇烈起伏,他踹了一腳繡娘,對著手下喝道:「把那男嬰給我抱過來。」

  繡娘聞言,身子一僵,隨即艱難地爬向嬰兒,「你們幹什麼!你們幹什麼!」

  胡天仇將嬰兒高高舉過頭頂,咧著嘴道:「只要你求我,我說不定會放了你兒子。」

  繡娘喉間擠出冷笑,她清楚眼前的這幫雜碎,只是拿她取樂。

  她咬著牙,字字清晰,「你們這幫畜牲,休想。」

  「啪!」

  胡天仇將嬰兒重重砸在地上,嬰兒哭聲停了,繡娘的心也跟著死了。

  她轉身將手裡的紙團塞進嘴裡,隨後撿起地上的箭矢,捅進咽喉。

  胡天仇從繡娘身邊經過,啐了一口,「瘋子。」

  夜風卷過,撥浪鼓從襁褓里滾出來,輕輕響了一聲,那聲音像是在呼喚,又像是在挽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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