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真相
威武堡。
百總營房。
胡天仇大馬金刀的坐下,嘴角扯出一種讓人不舒服的弧度。
顧少卿帶著六子幾人,和柳長林就站在其身側。
半晌,胡天仇懶散地道:「薛平在昨日向千總稟告,要來威武堡找顧什長,但不幸路遇匪徒,一家三口無一生還。」
他頓了頓,又道:「活著的來不了,我就只能把屍體帶過來了,不知顧少卿是哪位?」
顧少卿聽到薛平一家慘死的消息,瞳孔驟然一縮,愣了半晌,才抱拳道:「回把總大人,卑職就是顧少卿。」
胡天仇打量一眼顧少卿,隨後又把眼睛眯起,譏笑道:「你這長相,比那窯子裡的姐兒都好看,真的能殺幾十個韃子?」
柳長林聞言,蹙起眉頭,胡天仇言語中的輕視,讓他不免有些擔心顧少卿。
顧少卿眼底閃過厲色,但隨即換上笑容道:「大人面相和善,說話卻像刀子,能不能殺韃子,不看卑職這張臉,是看卑職的拳頭夠不夠硬。」
胡天仇饒有興致地打量了顧少卿一圈。
「有個性。」
隨後轉著手裡的匕首坐下,命令道:「抬進來。」
手下聞言,將薛平一家的屍體抬了進來。
顧少卿上前取下薛平夫妻二人身上蓋著的白布,見到二人的慘狀後,一股血氣直衝頭頂,他猛地攥緊拳頭,指節捏得咔咔作響。
張建「撲通」一聲跪下,聲音哽咽:「薛大哥!」
張強雙手抱拳,跪在孤少卿身前,「顧什長,我們要給薛大哥報仇啊!」
顧少卿看罷二人屍體,眼睛死死盯著襁褓中嬰兒的屍體。
他胸膛劇烈起伏著,再抬頭時,眼裡滿是血色,「是哪個畜生,連孩子都不放過。」
胡天仇面不改色,只是嘴角扯出陰鬱弧度。
他把匕首往桌上一插,淡淡道:「延綏鎮橫山一帶,近來匪患增多,薛統領一家,就是被匪徒所殺。」
顧少卿聞言,眼中閃過狐疑,薛平來威武堡只能往北走,而橫山一帶是在延綏鎮南面。
一個要來找他的人,不可能方向走返,除非……
顧少卿沒有點破,他聲音平淡,不是消了怒,而是把憤怒都沉進骨子裡。
「胡把總,卑職請命,去橫山剿匪。」
胡天仇眯起眼睛,緩緩轉身,道:「剿匪的事,千總大人自有安排,到時你就知道了。」
說罷,他拔起匕首,走出帳外。
柳長林跟在身後,抱拳道:「卑職送大人。」
胡天仇剛走,張氏兄弟二人,齊齊跪在顧少卿身前,「顧什長,我們要殺了那些賊匪,替薛大哥報仇。」
二人眼眶泛紅,握拳的手,指甲深深嵌入手背。
顧少卿扶他二人起身,隨後道出其中利害,「薛大哥一家的仇必須要報,但在那之前,我們要弄清楚薛平一家遇害的真相。」
張強蹙眉道:「兇手不是橫山一帶的賊匪嗎?」
顧少卿重重呼吸一下,緩緩搖頭,「等我看過傷口再說。」
說罷,他把夫妻二人身上的傷口逐一檢查。
薛平後背上的三處刀傷令他生疑,繡娘脖頸處的傷口,更是將疑點放大。
「你們來看。」顧少卿指著薛平後背的傷口,道:「既是與賊匪搏殺,為何傷口不在正面而是後背?再者,若是薛平拼死反抗,匪徒為泄憤,砍去頭顱更解氣,為何又會在後背連捅三刀呢?」
張氏兄弟聞言愣住,眼中怒火未熄,又添了一層疑惑。
「你們再來看繡娘脖頸處的傷。」顧少卿道。
張氏兄弟回過神,互看一眼,眼中皆是疑惑。
張建道:「這不就是箭傷嗎?」
顧少卿點點頭,道:「是箭傷不錯,但角度不對,傷口處外翻的皮肉,上面多下面少,說明箭矢是從上而下扎進脖子裡,所以拔出箭矢的時候,箭頭上的倒勾,會多勾出些上面的皮肉來。」
張強道:「難道不是賊匪從上方射箭?」
「不對。」顧少卿緩緩搖頭,道:「我懷疑繡娘是自殺的。」
話音剛落,二人頓時瞳孔圓睜,就連一旁的六子和陳奎,都瞪大了眼睛有些發蒙。
張強皺著眉頭,喃喃道:「怎麼會是自殺的呢?」
「你們看繡娘手上的鐲子。」顧少卿撩起繡娘的袖子,道:「既是賊匪行兇,肯定是為財,可我看繡娘的耳飾並未被拿走,手上的鐲子也還在,這難道不奇怪嗎?」
張強呼吸急促,一拳砸在停屍板上,停屍板晃悠了一下,稍稍有些傾斜。
「到底是誰殺了薛大哥,我一定要扒了他的皮。」
顧少卿緩緩掏出薛平生前交給他的書信,道:「薛平回延綏鎮時,交給我一封書信,信上內容是把總林哮倒賣糧食給蒙古韃子的一些情報。」
「結合薛平一家慘死,我可以確定薛平就是被林哮殺害的。」
「林哮!」張強抬手虛砸一拳,眼裡燃著怒火,「薛大哥可是跟了他七年,這個畜生。」
他說著拉過張建,「走,我們給薛大哥報仇去。」
「等等。」顧少卿喚住二人,「我和你們一起去。」
張氏兄弟看著顧少卿,二人都是眼眶泛紅,嘴唇翕動了幾回,卻說不出話來。
半晌,二人齊齊跪在地上。
張建道:「林哮身居高位,我們兄弟爛命一條,死了就死了,顧什長,我們不想連累你。」
張強點頭附和:「是啊顧什長,就讓我們兄弟二人自己去吧。」
顧少卿眉頭一擰,雙手一用力,硬生生將他二人扶起。
「說的什麼胡話。」他聲音不大,卻像一記悶錘砸在二人心口,「咱們是一起從孤堡死裡逃生的弟兄。也是夜襲韃子殺出來的戰友。」
「薛平一家如今慘死,就連襁褓中的嬰兒也沒能倖免,這個畜生我不殺他,天理難容,走。」
三人剛出營房,就迎面撞上了柳長林。
「你們說的話,我都聽到了。」他目光轉向顧少卿,怒道:「你他媽瘋了?那是千總,身邊都是親兵,一人一口唾沫都淹死你。」
張強聞言,急道:「柳百總,可是這仇……」
「你閉嘴。」柳長林一揮手,目光死死盯著顧少卿,「顧少卿你說,你是不是瘋了?」
顧少卿胸膛依舊起伏著,眼裡血絲未退。
柳長林見顧少卿不說話,語氣緩了半分,但還是急道:「你和薛平是出生入死的弟兄,我知道你難受,那襁褓里的娃娃才多大?我也恨,恨不得扒了林哮的皮。」
他頓了頓,聲音沉了下來,「可你這麼去無疑是送死,薛平的仇不僅沒報,反而把自己搭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