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血洗忘憂樓


  顧少卿的樣子,讓胡天仇想起了繡娘。

  他少有地睜開眼,不再眯著。

  「你那是什麼眼神?」

  

  胡天仇咆哮一聲,忽然咧嘴笑了,笑得嘴角快要裂到耳根。

  「對對對,就是這個…繡娘也是這個眼神。」

  他一邊笑,一邊搖頭,像是磕了藥一樣興奮,「她就用這個眼神看著我,一直看,哈哈哈……」

  「所以我就砍了她的手臂,殺了她的男人。」

  胡天仇笑著笑著,忽然不笑了,他陰沉地盯著顧少卿:「下一個就是你。」

  話落刀至,胡天仇長刀破風,直取顧少卿面門。

  這一刀又快又狠,完全不像一個剛剛笑到發抖的人劈出來的。

  顧少卿橫刀格擋,「鐺」的一聲,被震得連退兩步,受傷的胳膊頓時血涌如注。

  胡天仇癲笑著,朝著他受傷的胳膊連續劈砍。

  「你知道嘛!我是先殺了她的孩子,再殺的繡娘,呵呵呵……」

  顧少卿瞳孔猛地一縮,揮刀掃開迎面刺來的刀刃,他想起那嬰兒死去時的模樣,整個身體止不住的在抖。

  他雙目猩紅,咬著牙一字一頓,:「胡天仇,我不會讓你輕易就死,我會狠狠的折磨你,我會讓你後悔沒能當場死掉。」

  顧少卿說話間,已經將削尖的榆木暗器藏在手裡。

  胡天仇聞言,張開雙臂,露出胸膛,嘴角扯出滲人的弧度,「來!往這兒砍,這裡就是我刺死薛平的位置,呵呵呵……」

  「呀…」顧少卿一聲怒喝,提刀而上,狀若瘋虎。

  胡天仇眼中閃著興奮的光,舉刀迎擊,「鐺鐺鐺」三刀連拼,顧少卿步步後退,受傷的手臂血流不止,刀都快握不穩了。

  胡天仇越打越興奮,「你不是要折磨我嗎?怎麼就這點本事。」

  說罷,又是一刀劈下。

  顧少卿等的,就是這個機會,他挺身用甲冑硬抗一刀,拼著以傷換殺,左手擒住刀刃,右手繡春刀反手削出。

  胡天仇瞬間瞪大眼睛,身形向後急退。

  可這一刀來得太過刁鑽,他雖然避開了要害,可右手卻被削掉三根手指頭。

  他還沒來得及叫喊,顧少卿再度提刀砍來。

  胡天仇來不及疼,一把扯過身邊兩個歌女,狠狠推向顧少卿。

  他則矮身從歌女腋下鑽出,抄起地上的銅燭台,狠砸在顧少卿持刀的手腕上。

  「噹啷。」繡春刀脫手飛出,落在牆角。

  胡天仇沒給他反應的機會,一記頭槌撞來,二人翻滾在地,扭打在一起。

  胡天仇騎在顧少卿身上,左手攥著匕首,右手兩根殘指跟著發力下壓。

  「你不是要折磨我嗎?來啊!」

  他眼睛瞪得似銅鈴,與往日模樣天差地別。

  顧少卿右臂受傷嚴重,完全發不上力,只能依靠左臂苦苦支持。

  那匕首的刀尖泛著寒芒,正一點一點,朝眼睛壓下來。

  「呵呵呵…哈哈哈……」

  胡天仇突然笑了,笑得渾身發抖,匕首也跟著在顧少卿眼前顫。

  「瞪啊!你們再瞪啊!」

  他歪著頭,像欣賞藝術品一樣,盯著顧少卿扭曲的臉。

  眼看匕首距離眼睛,只剩毫釐之間。

  顧少卿突然側頭,用嘴巴咬住胡天仇的手腕,右手藏著的榆木暗器,也同時扎向了胡天仇的脖頸。

  榆木暗器從胡天仇臉頰貫穿而出,若不是他本能躲了一下,這一下扎穿的就是喉嚨。

  「啊……」

  胡天仇慘叫一聲,臉上的疼不說,手腕已經被咬穿,劇痛讓攥著匕首的手瞬間失了力氣。

  顧少卿趁機拿過匕首,翻身將他壓在地上。

  顧少卿沒有刺向心口,而是抓起胡天仇的手腕,一刀割斷了手筋。

  「啊……」

  胡天仇的慘叫還沒落地,顧少卿抓起他的右手腕又是一刀。

  接著抬起小腿,麻利地割斷胡天仇腿上的腳筋。

  鑽心的疼沒有讓胡天仇,像是常人一樣求饒,他趴在地上,癲狂地笑了起來,「哈哈哈,顧少卿,你敢殺我嗎?王公子可是衛指揮使的兒子,你也怕對吧?呵呵呵。」

  顧少卿深呼一口氣,照著胡天仇咧開的嘴,狠狠踢了一腳。

  「陳奎。」

  他一聲大喝,兩息之後,陳奎像是脫韁的野馬衝到樓上。

  顧少卿拿過他手裡的人頭,丟到胡天仇面前,就那樣居高臨下地站著斜睨著他。

  胡天仇見到人頭先是一怔,隨即臉上的笑容慢慢化開。

  他僵硬的抬頭,怔怔地盯著顧少卿,「你,你殺了指揮使的兒子。」

  顧少卿踢開王之鼎的人頭,冷冷道:「下一個殺的就是你。」

  胡天仇呼吸漸漸急促,他想逃走,可是手筋腳筋被割斷,只能再像個蟲子在原地蠕動。

  「你不能殺我,你不能殺我,林哮不會放過你的,他一定不會放過你的。」

  顧少卿俯身揪起他的頭髮,讓他面朝威武堡的方向,「你死了,下一個就是林哮。」

  說罷,他的眼神忽然變得狠厲,「陳奎,刀給我。」

  陳奎將手中長刀遞給顧少卿,他接過長刀,順勢砍下。

  「啊。」

  胡天仇慘叫一聲,短臂從腋下齊齊斷落。

  「顧少卿,饒我一命,只要你饒我一命,我幫你搬倒林哮。」

  顧少卿冷哼一聲,「不需要。」

  話音未落,手中長刀已刺入胡天仇後背。

  這一刀顧少卿特意避開要害,讓胡天仇不至於一刀斃命。

  「這一刀,是替薛平刺的。」

  顧少卿聲音冰冷,拔出長刀後,不帶絲毫猶豫,在背上又補上第二刀。

  「這一刀,是替繡娘的」

  胡天仇全身抖若篩糠,汗水混著鮮血,從臉上不斷滴落,他嘴巴張著,已經發不出完整的音節。

  「這一刀,是替那襁褓中的嬰兒。」

  三刀過後,顧少卿鬆手。

  長刀就留在胡天仇後背上,刀柄微微顫動。

  胡天仇趴在地上,沒有立刻死去,只是出氣少,進氣多。

  顧少卿站在原地,隔空望著威武堡的方向。

  「薛大哥,繡娘,少卿替你們報仇了。」

  說罷,緊繃的情緒放鬆下來,腳下一軟,身子直接跪坐在地。

  顧少卿呼吸粗重,散落的頭髮垂在臉上,被鮮血浸成一縷一縷。

  「顧百總!」

  陳奎一個箭步上前,將他扶起。

  顧少卿緩了緩,站直了身子。

  他盯著胡天仇的屍體,眼底暗茫流轉,眼下剿匪失敗,衛指揮使的兒子和一個把總身死,這消息足以震動朝野。

  死人是不會說話的。

  但活人該怎麼開口……他要細細思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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