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轉變


  忘憂樓內,顧少卿拎著兩顆人頭,緩緩走下樓梯。

  那兩顆頭顱還在不斷地滴下血液,在他走過的地方,留下兩排凌亂的血痕。

  樓內的士紳官員們,被這一幕驚得說不出話。

  半晌,一個體態臃腫的男子,尖叫一聲,不顧形象地往外逃。

  「殺人啦!殺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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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這一跑,樓內余者紛紛擠向出口。

  顧少卿出了忘憂樓,命六子將門從外面封死。

  他則點燃一支火把,靜靜地站在門前。

  「顧什長,裡面有人是無辜的。」

  張建嘴唇翕動幾下,最後還是說了出來。

  顧少卿聞言看向他,不待他發話,張強一巴掌扇在了張建臉上。

  「你說的什麼胡話,這裡但凡有一個人跑了,我們怎麼辦?你要顧百總怎麼辦?」

  張建捂著臉,呆呆地站著,沒再吭聲。

  顧少卿深呼一口氣,張建的性格太過善良,可善良的人,在這世道活不長。

  他看向張建,頓了頓,道:「今晚來這裡的沒有好人,就算有,那就當是我顧少卿欠他們的,下輩子再還他們。」

  說著,他將手中火把拋向門口。

  火焰燃起,借著風勢迅速蔓延到牌匾的位置,不出半個時辰,裡面的人不被活活燒死,也會被濃煙嗆死。

  顧少卿望著火焰吞噬一切,臉上沒有波瀾。

  張建捂著耳朵,呆呆地站著,他的眼裡有掙扎,有不忍,卻不敢再說一個字。

  顧少卿看著他,就像是看到了另一個自己。

  那個還相信善惡有報,還覺得人命關天的自己。

  他走到張建身邊停下,身後的火焰,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長而扭曲。

  「我知道你心軟。」顧少卿的聲音不大,像是說給張建聽,又像是說給自己聽,「可心軟的人,在這世道活不長。」

  張建嘴唇動了動,沒有發出聲音。

  顧少卿轉過頭,望著那片燒紅半邊天的火焰,沉默了幾息。

  半晌,他忽然開口,「張建你記住,等有一天,你能站在高處,你能改變這世界的規則,那時候,你才有資格善良。」

  說完,顧少卿沒有看張建一眼,翻身上馬。

  夜色深深,他策馬直奔御史衙門。

  御史衙門內,燭火通明。

  王甡正在批閱公文,聽到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眉頭微微一皺。

  「大人,有人自稱威武堡百總顧少卿,說有緊急軍情稟告。」

  王甡抬起頭,道:「讓他進來。」

  顧少卿大步上前,單膝跪地,抱拳道:「御史大人,卑職有要事稟告,此次剿匪失利,衛指揮使之子王之鼎不幸身亡。」

  王甡聞言,霍然站起,「你說什麼?」

  顧少卿抬起頭,迎著王甡的目光道:「胡天仇勾結匪賊,設伏殺害王公子,卑職趕到時,王公子已遭毒手,卑職拼死為公子報仇,將胡天仇斬於刀下。」

  王甡盯著他,目光如刀。

  半晌,他緩緩坐下,聲音沉了下來,「站起來說,從頭說,一個字也不許漏。」

  顧少卿起身,深呼一口氣,整理了說辭。

  「這次剿匪,我與王公子兵分兩路。王公子走東路,我走西路。」

  「進山之後,卑職一路未遇匪賊探哨,心中便覺蹊蹺,後來抓到幾個潰散的匪徒,一問才知道,匪徒早就知道我軍路線,提前在東路設了埋伏。」

  他頓了頓,再道:「卑職當時還不信,這種事沒有內應怎麼可能?」

  「於是卑職連夜折返東路,趕到時……」顧少卿的喉結滾動一下,「王公子的隊伍已經被打散,屍體橫了一地,王公子他,他……」

  顧少卿垂下眼,聲音帶了幾分哽咽,「王公子他身中數刀,兇手正是胡天仇。」

  「那胡天仇呢?」王甡怒聲喝問。

  顧少卿抬起頭,道:「胡天仇殺人之後,策馬遠逃,卑職帶人尋他一夜,終於是在通往匪巢的小路上找到了他。」

  「他當時身邊圍著幾個賊手,正在分銀子。」

  王甡聽到此處,五指攥拳,指節崩得清白。

  「接著說。」

  顧少卿道:「卑職帶人與胡天仇和一眾匪首廝殺,最後拼得幾乎全員戰死,才將胡天仇堪堪擒下。」

  「在卑職一番逼問下,他終於招了,是有人逼他這麼幹的。」

  「可當卑職正要問那人是誰,胡天仇卻趁卑職不備,想要奪刀逃跑,卑職沒辦法,只能……」

  顧少卿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王甡眯起眼睛,「也就是說,胡天仇是背後有人指使?」

  他起身來回踱步,片刻後,忽地停下了來,轉身問道:「胡天仇明知道今夜剿匪,為何還要冒著被發現的風險去那匪寨?」

  他話到此處一頓,盯著顧少卿看了兩息才道:「你果真看到了胡天仇殺人?」

  顧少卿聞言,將早就備好的話術,說了出來,「胡天仇受人指使勾結匪賊,只要王之鼎剿匪查出些什麼,他們的腦袋一定不保,所以這才狗急跳牆去殺人。」

  「卑職是親眼看到胡天仇殺害了王公子,當時,我威武堡的幾個手下正被匪賊綁著,他們可以作證。」

  「而且,他們還聽到,胡天仇與幾個匪賊約好,分完這些年擄掠來的銀錢就散夥。」

  「我想,忘憂樓的這場大火,正是他背後的勢力,想要連同胡天仇一起滅口。」

  話音剛落,王甡一掌拍在桌案,震得茶盞咣當一響。

  「好大的膽子。」他站起身,臉上怒意翻湧,「我記得胡天仇可是林哮的人。」

  顧少卿抱拳道,「是林千總的手下。」

  王甡深吸一口氣,「走,跟我去千總府。」

  ……

  千總府邸,林哮拍案而起,怒道:「你說什麼?你說忘憂樓燃起大火,胡把總生死不明?」

  親兵身子一抖,躬身道:「回大人,卑職已經派人去滅火了,胡把總,胡把總確實去了忘憂樓。」

  林哮默默攥緊拳頭,眼裡迸射出刺骨寒意。

  良久,他長呼一口氣,緩緩坐下。

  思量片刻後,朝著親兵道:「備馬,我要去趟御史衙門。」

  話音剛落,門外忽地傳來一道洪亮如鐘的聲音,「不必去了,本官來尋你了。」

  王甡身著青衫,大步跨過門檻,他身後跟著的,正是顧少卿幾人。

  林哮臉色驟變,但隨即堆起笑來,「王大人大駕光臨,有失遠迎,有失……」

  「少來這套。」王甡一揮袖袍,怒道:「你看看胡天仇幹的好事。」

  林哮眼珠子一轉,想了想,道:「御史大人息怒,胡把總…到底怎麼了?」

  「怎麼了?」王甡冷笑一聲,側身讓出身後的顧少卿。「你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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