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愚忠不是忠


  老漢臉上怒色未消,但見到顧少卿後,立刻「撲通」一聲跪下。

  「謝謝軍爺救我女兒性命,謝謝軍爺,謝謝軍爺。」

  老漢連磕三個響頭,再抬頭時,額頭上已經破了口子,一滴鮮血正順著鼻尖往下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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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伯,使不得這樣。」顧少卿快步上前將他扶起。

  「使得,使得。」老漢抓著顧少卿的手,聲音發顫,「我女兒能保住性命,那是老天開眼讓她遇到了軍爺。」

  他說著潸然淚下,「軍爺您是不知道啊,她要是有個什麼三長兩短,我可怎麼活啊!」

  顧少卿拍了拍老漢肩膀,嘆息一聲,沒再說話。

  老漢喘了口氣,接著道:「巧兒已經跟我說了糧倉的事,軍爺放心,只要糧倉有異動,我第一時間就來通知軍爺。」

  顧少卿點點頭,道:「老伯也要注意安全,你們先回去歇著吧!」

  目送老漢離開,顧少卿看向幾人,「眼下萬事俱備,就只差林哮露出馬腳,只要他一倒台……」

  他眼底閃爍著狡黠的光,頓了頓道:「我們就順藤摸瓜,把王世選也拉下水。」

  「好。」柳長林粗著嗓子道:「只要林哮那廝倒台,賢弟你就是檢舉有功,到時有望離開威武堡,坐鎮延綏鎮啊!」

  顧少卿淡淡一笑,眼底翻湧著深邃的光。

  六子撓了撓頭,問道:「可是頭兒,咱要是到了延綏鎮,還是有人跟咱不對付,那咱咋辦?」

  張強上前一步,一拍胸膛,「管他是誰,只要是擋著路的人,我第一個替顧百總弄他。」

  顧少卿聞言,忽地轉身望向延綏鎮的方向,幾息後,他狠狠地道:「管他是誰,只要是擋了咱兄弟幾人的官路,那就別怪咱兄弟心狠,哪怕是連當今的陛下也不行。」

  柳長林瞳孔一縮,身上汗毛豎起,這一刻,他已經無法將那個吃不飽飯的小卒,和眼前的人聯繫在一起。

  六子眼珠子轉了轉,隨即猛地瞪大眼睛,他繞在顧少卿身前,抱拳道:「末將六子,願誓死效忠。」

  張氏兄弟互看一眼,同樣抱拳道:「我兄弟二人,同樣誓死效忠。」

  陳奎,「俺也一樣。」

  顧少卿看著幾人緩緩點頭,他對六子的機敏很是滿意。

  他緩緩走到馬車前,撕開包著牌匾的黃陵,一把將牌匾拎起。

  那忠勇二字,在火把的亮光下沉甸甸的,寥寥幾筆,就是為人臣子求不來的名分。

  柳長林見到牌匾,呼吸驟然一停,他瞪大眼睛怔怔地看了幾息,才機械地抬起手,去觸摸那位遠在龍椅上的皇帝,親手所書寫的文字。

  六子看著牌匾,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咧嘴笑了。

  他看了看顧少卿,只覺得牌匾掛在誰家屋檐下都不對,只有跟著自家頭兒,才像那麼回事。

  張氏兄弟相視一笑,那忠勇二字的光輝,此刻也仿佛將他們照亮。

  「拿好。」顧少卿一聲令下。

  六子和張強聞言,兩人分別扶著牌匾兩側,臉上皆是止不住的笑意。

  顧少卿緩緩走到牌匾前方,深呼一口氣,腰間繡春刀「蹭」地拔出,一刀將寫有忠勇二字的牌匾從中間劈開。

  六子和張強同時一驚,臉上笑容驟然消失。

  他二人看了看手中斷掉的牌匾,皆是僵在原地。

  柳長林蹙起眉頭,快步上前,「賢弟,你這…」他繞著那斷掉的牌匾轉了兩圈,隨後一拍大腿,「唉!賢弟,你不要,你給我啊!」

  顧少卿收了繡春刀,咧嘴笑了笑,「大哥,這世道爛透了,勇可以,但忠,只是愚忠。」

  六子把寫有忠字的牌匾,輕輕放在馬車上,隨後站在顧少卿身邊,笑道:「額六子以後只忠心頭兒。」

  余者互相看看,默默站在顧少卿身邊。

  柳長林抬手虛點幾下顧少卿,同樣走到他身邊停下。

  他勾了勾手指,湊近了道:「臭小子,你以後可不能忘本,將來我妹子只能是皇后。」

  ……

  漠北的夜風裹著砂礫,打得帳篷外的旌旗獵獵作響。

  中軍大帳內,炭盆燒得正旺,羊脂的焦香混著馬奶酒的酸澀瀰漫在空氣中。

  巴魯圖,年過四旬,虎背熊腰,一張被漠北風雪削出稜角的臉上,此刻陰雲密布。

  他手中捏著一封剛從延綏鎮送來的密信,指節捏崩得發白。

  「嘭!」

  信箋被狠狠拍在案上,酒碗跟著震得一跳。

  「林哮這隻中原的狐狸。」巴魯圖的聲音陰沉得駭人,「他看我們這次兵敗,竟然將糧食的價格漲了兩倍,他當我們的銀子是漠北的沙子,隨手一捧就有嗎?」

  帳內幾個親衛垂著頭,大氣也不敢出。

  巴魯圖一腳踹翻炭盆,炭火濺了一地,「去年說好的三十車糧食,臨到頭只給二十車,還摻了一半的陳米,現在倒好,直接獅子大開口,要價翻倍。」

  他來回踱步,「我們一個小小的威武堡都沒能拿下,如今就連買糧,還要被一個南邊的千總拿捏,他真當我蒙古勇士的長刀,是擺設嗎?」

  話音落罷,帳簾一掀,進來一個身材精瘦的男人。

  此人右眼帶著眼罩,臉上的刀疤看著越發的猙獰。

  「大汗息怒。」刀疤臉的聲音沙啞,像是被砂紙摩過。「林哮那邊我可以去談,他無非是想多撈銀子,我們給他便是。」

  他說著攥緊雙拳,僅剩的一隻眼睛,散開著如野獸般的凶光,「等咱們拿下威武堡,那些銀子連本帶利,從他們的身上,一刀一刀刮回來。」

  巴魯圖冷哼一聲,盯著額勒赤,「談?拿什麼談?你這次連威武堡都沒攻下來,手裡哪有籌碼。」

  額勒赤沉麵皮抽動,臉上的那條傷疤,仿佛像是一條蜈蚣在爬。

  他走到輿圖前,抬手指了指威武堡的位置。

  「大汗,咱們這次打威武堡,不是敗在他們城牆高,也不是敗在守軍多。」

  巴魯圖聞言一怔,蹙眉道:「那是敗在什麼?」

  額勒赤抬起頭,沉默了一瞬道:「是敗在南朝的一個小卒手上。」

  巴魯圖瞳孔猛地一縮,「你說什麼?敗在一個小卒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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