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血戰
李長生的手臂,無力地垂落。
死前,臉上還掛著自豪的笑容。
顧少卿身體抖動,想說什麼,喉嚨卻被堵住了,發不出一點聲音。
「啊……」
他仰頭髮出嗚咽,攥成拳頭的雙手,因用力而劇烈顫抖。
六子聽到動靜跑過來,看著倒在顧少卿懷裡的李長生,眼眶立時發紅。
「哎!哎!哎!」
他捶胸頓足,連嘆三聲。
「額日你先人!你們這幫畜生,額和你們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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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少卿將李長生的屍體輕輕放平,目光落在腳邊那柄染血的長刀上。
他彎腰撿起,攥著刀柄的手越收越緊。
幾個韃子叫喊著衝來,他眼裡寒光一閃,長刀攜帶著滿腔悲憤,朝著最前頭的韃子劈去。
這一刀沒有怒吼,沒有招式,只有一股子將他們撕碎的狠勁。
那韃子的人頭落地,脖頸處濺起一道血線,身體僵硬地向後倒去。
後面的韃子身形一頓,喉結滾動一下,腳下不自覺退了半步。
但很快,他猛地瞪圓雙眼,嘶吼著撲上前來。
顧少卿他手中刀光一閃,那韃子還保持著撲殺的姿勢,人卻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樣立在原地。
一息過後,他的膝蓋先軟,身體像木樁似的悶聲砸在地上。
又有兩個韃子舉著刀,怪叫著衝來。
顧少卿一個箭步上前,左劈右砍,前世身為特種兵所練就的搏殺技藝,此刻完美的融入到這副軀體當中。
兩個韃子大睜著眼,不可置信地看著那被顧少卿用長刀,破開的胸膛。
他們最後連聲音都沒發出來,齊齊地倒在地上。
顧少卿站直身體,繼續朝前走去。
鮮血順著刀尖往下滴,對面還有七八個韃子,他卻絲毫不懼。
余者韃子互相看看,顧少卿身上那股不要命的狠勁,一時令他們不敢上前。
這時,堡牆邊不斷有韃子湧來,那騎兵的金甲的將領,赫然也在其中。
他手持一桿長槍,立在堡牆上,冷冷地注視著還在反抗的邊軍。
先前登上堡牆的韃子,見到金甲韃子後,頓時找到了主心骨,紛紛退到他身邊,膽氣又壯了起來。
顧少卿與柳長林站在前排,六子和張氏兄弟等人,帶著僅活著的十幾個邊軍站在身後。
韃子此戰損失慘重,那金甲韃子沉著臉,剛躍進堡內,便舉槍戳死了一個縮在牆角里,瑟瑟發抖的邊軍。
他挑起那名邊軍的屍體,將其丟到顧少卿的腳下。
隨後甩掉矛尖上的鮮血,投來冷冷的目光。
他身邊的韃子,同樣抓起一個縮在地上的邊軍,幾個韃子圍著那士卒嘲諷一番,隨後一刀砍掉了他的胳膊。
士卒慘叫一聲,涕淚橫流,口中不斷地求饒。
而那幾個韃子圍著他,肆意地嘲笑著他的懦弱。
待他們玩夠了,便一刀砍下士卒的頭顱,像是踢皮球一樣,在腳下傳踢。
韃子故意在余者邊軍面前這麼做,就是要讓顧少卿他們見識到自己殘忍的一面,好讓他們放棄抵抗。
但他們錯了,他們越是這麼做,反而越會激起顧少卿的反擊之心。
他握著刀的手在抖,不是怕,是忍不住想要砍過去。
那些個慘死在韃子刀下的邊軍,讓他想起了上一刻,還在嚷嚷著要分銀子,要過個好年的同袍。
那一張張笑臉,恍惚間仿佛就在眼前。
可如今,還能站著的,只剩下身後寥寥幾人。
李長生的臉,更像是一把鈍刀,反覆地割著他的傷口。
那句「別告訴我娘,我怕她擔心。」只要顧少卿想起,胸口就堵得喘不過氣。
「賢弟,是大哥帶的兵拖累你了。」
柳長林搖搖頭,言語中滿是自責。
「大哥,你我兄弟不求同生,但求同死。」
顧少卿的聲音,出奇的平靜。
話音落罷,六子等人也齊聲附和,「不求同生,但求同死。」
「頭兒,咱還有幾十顆手雷沒用呢!不聽個響,額六子死的不踏實啊。」
六子拎著糧袋渾身是血,已經分不清是韃子的,還是自己的。
張強慘笑一聲,抱拳道:「頭兒,手雷丟完了,讓我和阿建先上。」
張建眼眶泛紅,狠狠地點頭。
陳奎憨笑道:「俺多殺一個血賺,再殺一個又血賺,嘿嘿。」
顧少卿幾人聞言,不由得笑出聲來。
這一笑,倒是把將死的氣氛,沖淡了不少。
金甲韃子抬槍指向顧少卿,譏笑道:「漢人也就這點出息,抱團送死,還覺得自己仗義。」
顧少卿聞言,蹙起眉頭,他見那金甲韃子的長相,與漢人十分相似。
現在又聽他口音,分明就是一個漢人。
他短暫的詫異後,身體顫動不止,那鐵面下傳來的恥笑聲,令金甲韃子面色一凝。
「做狗就要有做狗的覺悟,既然做了狗,就沒資格討論人。」顧少卿提刀怒指對方,「你一個漢人的叛徒,就該躲在陰暗的角落裡,受世人戳著脊樑謾罵。」
「怎敢站到我大周邊軍面前,不知羞恥,嚶嚶犬吠。」
「罵得好!哈哈哈。」柳長林拍手叫好,余者邊軍紛紛大聲嘲笑。
金甲韃子渾身發抖,胸前的甲冑急速起伏。
他抬槍一揮,下令道:「殺了他們。」
百餘韃子揮舞著腰刀,怪叫著衝來。
就在這時,遠處忽然傳來一聲悠長的號角,金甲韃子臉色驟變,那是邊軍的集結號。
前沖的韃子們身形驟停,他們同樣也聽到了號聲。
顧少卿先是一愣,隨即扭頭望向身後。
威武堡的方向,滾滾狼煙正迎著初升的日頭,一柱一柱往天上翻。
他一時有些愣神,自己也沒安排援軍,誰會在這個時候出堡支援?
他心下疑惑,但此時也容不得分神。
剩餘的韃子還有百人,若是金甲韃子捨命一拼,就憑他們幾個人,撐不到援軍的趕到。
余者邊軍聽到援軍的號角,互相瞧瞧,心下皆是歡喜。
他們不怕戰死,但看到有生的機會,還是忍不住流下淚來。
顧少卿緊盯金甲韃子,等待對方做出抉擇,是攻還是撤?
那金甲韃子,眼睛一直盯著被綁在糧車上的刀疤臉。
他時而蹙眉,時而緊抿嘴唇。
顧少卿看得出來,他在下著某種艱難的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