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李長生
「顧百總！顧百總！」李長生在身後急呼。
顧少卿能看到李長生的嘴在動，但完全聽不見聲音，耳朵里像是有無數隻蜜蜂在飛，嗡嗡響個不停。
他晃了晃腦袋，強撐著身體站起。
待聽力慢慢恢復，李長生的聲音，逐漸變得真切。
「顧百總，韃子！韃子！」
他見李長生指著身後，立馬反應過來，又有韃子翻過了堡牆。
韃子明顯是察覺出，右邊的堡牆容易進攻，翻過堡牆的人數也變得多了起來。
「把雷給我！」
顧少卿問李長生要來手雷，隨後點燃拋向堡牆外。
接著撿起繡春刀，殺向翻過堡牆的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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牆內已經打成了一場混戰，韃子和邊軍攪在一起，到處都是刀光，慘叫，和倒下去的身影。
顧少卿手裡的繡春刀，劈進一個韃子的肩窩，拔刀時，那刀刃卡在骨頭縫裡，一時拔不出來。
他索性棄刀，從地上撿起一把韃子的彎刀，繼續往前殺。
李長生跟在顧少卿身後，胖襖里鼓鼓囊囊地塞滿了手雷。
躍進堡牆的韃子越來越多，清水堡的邊軍，已經潰不成軍。
有的士卒被韃子凶神惡煞的表情嚇呆，站在原地任由韃子的彎刀，砍向他們的頭顱。
逃兵再次出現，而且一發不可收拾。
顧少卿和柳長林分身乏術，已經無暇再顧及他們。
右側的堡牆上沒有邊軍防守，很快被韃子占領。
二十幾個韃子翻過堡牆，向著身穿鐵甲的顧少卿和柳長林殺來。
在他們的眼裡，身穿鐵甲的邊軍將領，可是不菲的戰功。
顧少卿迎著衝殺過來的韃子，拿過李長生遞來的手雷。
仗著有鐵甲防護，直接將手雷就丟在韃子人群里。
「轟！」
那剛才還在叫喊的韃子，被手雷炸得慘叫連連，躲在同伴後面的韃子，看著同伴的慘狀，一如剛才嚇呆的邊軍，此時渾身戰慄，抖若篩糠。
顧少卿接連點燃兩顆手雷，一顆丟向倒地慘叫的韃子，一顆丟向堡牆外。
又是兩聲爆炸，倒地的韃子全部死絕，堡牆外慘叫不斷。
手雷的鉛子，濺射到顧少卿的身上，打得鐵甲噼啪作響。
可想而知，如此近距離的爆炸，對韃子造成了多大的傷害。
部分清水堡邊軍被爆炸波及，捂著身子倒地哀嚎。
但顧少卿已經管不了那麼多，受傷和丟掉性命比起來，顯然前者是更好的選擇。
很快，李長生胖襖里的手雷，只剩下幾顆，右邊堡牆下韃子的屍體堆成小山。
鮮血匯聚成幾股，從堡牆邊往下流，血腥味從牆裡蔓延到堡牆外。
翻越過堡牆的韃子，被眼前的一幕震懾，但看到同伴如此慘狀，紛紛怒喝著朝顧少卿衝殺。
鮮血沖刷過的地面，混著消融的雪水有些濕滑。
不少韃子剛跑幾步，就不慎滑倒。
顧少卿和柳長林伺機，將他們個個誅殺。
眼看勝利的天平，已經向顧少卿這裡傾斜。
突然，箭雨遮天而來，不分敵我，密密麻麻釘入堡內。
不少邊軍和韃子還在激戰中，就被那破空而來的箭矢射成了篩子。
重傷的邊軍和韃子，倒地慘叫不止。
活著的士卒丟掉武器，雙手逐一摸遍全身，才又顫顫巍巍地撿起武器來。
顧少卿抬眼掃過堡內戰場，先前匯合的百餘兵卒，逃跑的，戰死的，活著的十不存一。
而韃子的喊殺聲還在繼續，一波箭雨掩護，緊接著就是韃子衝鋒的喊殺聲。
顧少卿聽那喊殺聲，判斷韃子的騎兵起碼還有百人，僅是眨眼間的功夫，堡牆邊就出現了一片韃子。
面對堡牆上黑漆漆的一片韃子，顧少卿一時間心力俱疲。
但求生的願望，很快又讓他的身體緊繃起來。
他點燃兩顆手雷，在余者邊軍的注視下，大喊著「殺賊」沖向翻過堡牆的韃子。
韃子見識過手雷的威力，他們看著這個邊軍的鐵甲將領，雙手握著兩顆手雷，不要命地向他們衝來。
驚懼之餘，紛紛往堡牆下逃竄。
顧少卿仗著有鐵甲，張開雙臂摟住衝過來的韃子，怒喝著將他們推下堡牆。
幾個韃子連連揮刀劈砍，但都被鐵甲護住要害。
只是那勁力透過甲冑作用在身上嗎，還是讓顧少卿吃痛不已。
韃子跌落堡牆的瞬間，顧少卿手裡的兩顆雷也丟了出去，只是他還來不及避開，就被手雷爆炸的餘威波及。
氣浪瞬間將他掀飛出去，整個人劃出一道弧線，重重砸在地上。
手雷爆炸飛濺出的鐵片和鉛子，在鐵甲上留下無數個細小的鑿痕。
不少細小的鐵片穿透鐵甲，深深嵌入血肉。
「啊……」
劇痛像無數根銀針，在身上亂刺，尤其胳膊上的疼痛，火辣辣的，像是有人用燒紅的鐵釘往皮肉里扎。
那熟悉的耳鳴，再次找上門來。
一陣天旋地轉後，視線才掙扎著開始聚焦。
「顧百總，小心……」
李長生拼命的呼喊，可顧少卿根本聽不到。
他踉蹌站起身，腦子還是蒙的。
「鐺！」
長刀泛著寒芒，一刀劈在鐵面上。
顧少卿再遭重創，整個人在空中轉了一圈，隨後重重砸在地上。
鐵面雖然擋住了致命一擊，但長刀作用在面部的力道，還是讓他倒吸一口冷氣，不禁懷疑自己的鼻樑是否已經斷了。
「顧百總！」
顧少卿終於聽到了聲音，是李長生在急呼。
他意識漸漸清晰，聲音也慢慢聽得真切。
「鏘！」
背部傳來鑽心的疼，那鐵器碰撞的聲音他聽得清楚，是長刀砍在鐵甲上的脆響。
顧少卿第一反應，是有韃子衝到了近前。
「顧百總！」
這次他聽真切了，李長生就在身邊。
他剛一扭頭，鮮血登時濺了他一臉。
李長生擋下韃子的致命一擊，身體緩緩在他面前倒下，露出他身後韃子那猙獰的臉。
「我日你媽呀！」
顧少卿瞳目眥欲裂，取下袖口裡時常備著的榆木暗器，如一頭髮瘋的野獸，撲倒身前的韃子，照著其脖頸一頓猛戳。
那韃子嘴角不斷溢出血來，直到他不再掙扎，顧少卿才停手。
他急忙扶起李長生，看向他背後的傷勢。
鮮血浸透了他身上的胖襖，一道醒目的傷口，從肩膀直通腰腹。
李長生躺在顧少卿懷裡，臉色慘白，此時已是出氣多，進氣少，眼看是活不成。
他擠出一絲笑容，氣若遊絲地道：「顧百總，我這個護衛當的還行吧？」
顧少卿雙目通紅，聲音發顫，「怎麼能是還行，是相當的好。」
李長生忽地笑了，劇烈咳嗽兩聲之後，聲音變得越來越輕。
「別告訴我娘，我不想她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