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簾外桃花
「還是些個練家子。」柳長林輕笑一聲,道:「你這廝大冬天的,拿著個扇子裝模作樣,本千總今兒個心情好,不與你計較。」
說罷,他拽過小二,冷冷道:「給爺打酒來,就要那什麼紅。」
那青年人不怒反笑,手中摺扇在掌中輕敲。
「你這糙漢不懂風雅,我不與你計較,但是……」他話鋒一轉,目光陡然變得狠厲,「你說我裝模作樣,本少爺忍不了。」
「你們幾個給我狠狠教訓這個不長眼的東西,打死打傷了,本少爺有賞。」
那四個家丁互視一眼,隨即拔刀齊沖。
柳長林冷哼一聲,抽出腰間雁翎刀,「老子幾日沒活動,手也是痒痒得很,今兒個正好拿你們活動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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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橫刀格擋幾人攻擊,順勢一腳踹翻最近的那個家丁。
刀光連閃,只聽「鐺鐺」幾聲,四人手中兵器接連飛脫,柳長林回身一記肘擊,撞得最後一人踉蹌後退,連續撞翻幾張桌子。
前後不過幾息的功夫,四個家丁橫七豎八倒了一地。
柳長林收刀入鞘,走到那青年人面前停下。
青年人身子向後挪了挪,卻被身後的桌子頂住退路,他喉結滾動一下,身子不住地向後縮,再無剛才那般從容,「你,你可知道我是……」
「啪!」
只聽一聲脆響,柳長林的大手,呼在了青年人的臉上。
青年人捂著火辣辣的半邊臉,整個人愣在原地。
半晌,他指著柳長林,惡狠狠地道:「你…你敢打我,你知道我……」
「啪…」
又是一聲脆響,柳長林又一巴掌呼過去,這次扇在另半邊臉上,左右對稱,分毫不差。
他看著青年人,緩緩搖頭道:「你是文也不行,武也不行,跟我賢弟比,真是差遠了。」
說罷,柳長林沒再搭理青年人,他拎起掌柜的,先是扇了兩巴掌,打得他口鼻流血。
隨後將他丟到櫃檯里,沉聲道:「老子就要那個什麼紅。」
話音落罷,掌柜的連連點頭,忙從地上爬起,去給柳長林打酒。
柳長林先是喝了一壺,隨後拎起兩壺就往外走。
這時,一眾親兵趕著馬車趕到,他們看著酒店內,滿地狼藉的樣子,為首的親兵忙上前道:「千總大人,您沒事吧?」
柳長林將一壇酒拋給他,隨後又掏出倆錠銀子丟給掌柜,頭也不回地往外走。
「走吧陸瑾,不過是教訓了幾個腌臢罷了。」
陸瑾接過酒罈,目光掃過地上捂著臉的青年,見對方身上錦緞雲袍,腰間玉墜配飾華貴,絕非尋常富家子弟。
他心下一緊,快步追上柳長林,壓低聲音勸道:「千總大人,卑職看此人衣著華貴,隨身還有帶刀侍衛,咱們方才這般動手,怕是要惹上麻煩。」
柳長林冷哼一聲,道:「無非是那家富商家的兒子擺闊,不成氣候的東西,打了也就打了。」
陸瑾擰著眉頭,頓了頓,道:「千總大人,顧千總在您赴任的時候,還一再囑咐過,延綏鎮勢力複雜,咱們還是小心些為好啊!」
柳長林滿不在乎地擺擺手,眉眼間帶著幾分志得意滿的傲氣,「怕什麼,我如今已是千總官,難不成還能被一個闊綽拿捏?」
他說著翻身上馬,「走,去千總府。」
千總府邸被王甡命人打理過,府里的下人也一應俱全。
柳長林踏入府宅,一眼便覺得這宅子氣派闊綽。
院舍寬敞規整,屋舍亮堂整潔,處處規整體面。
他環顧四周,不由得想起邊堡那簡陋的住所,兩相一對比,心底的歡喜直衝上頭,止不住地四處打量。
他看著胡媚兒,眉眼中都是揚眉吐氣的亢奮,「媚兒,咱以後就在這兒落腳了。」
胡媚兒軟身依偎在他懷裡,眼波勾人,聲音柔媚婉轉。
「大人如今是千總了,這宅子這麼闊綽,往後奴家便能安心陪著大人享福了。」
柳長林撫摸著胡媚兒那柔軟的嬌軀,心下是志得意滿。
人生四大喜事,自己如今完成有二,升官發財,佳人在側。
想起王甡說他近水樓台先得月,柳長林心裡早已篤定,守備的空缺,遲早是自己的囊中之物。
一想到此,心下更是得意得很。
「大人!大人!有官兵衝進來了!」下人慌慌張張跑來,喘得上氣不接下氣。
「沒用的東西,慌什麼?」柳長林鬆開胡媚兒,怒斥一聲。
話音剛落,就見白日酒樓那青年人,帶著一隊官軍闖進了千總府。
「姐夫,就是他,就是他把我打成這樣的。」
青年人怒指柳長林,他身旁被稱呼為姐夫的中年人,披著參將制式鐵甲,外罩青棉戰襖,面色如冰。
此人正是延綏鎮總兵吳自勉的遠親吳佑財,現任本地東路參將,平日裡仗著這層關係在鎮上橫行無忌,向來護短得很。
他瞥了眼自家內弟臉上清晰的掌印,語氣裡帶著威壓,道:「一個剛上任的千總,也敢動手打我的人?」
柳長林當即臉色大變,從剛才的志得意滿立刻轉為惶恐,他快步上前,單膝跪地,抱拳道:「末將柳長林,不知這位小公子,是參將大人的內弟,多有冒犯,末將該死。」
他說著,又面向那青年人道:「這位兄弟,方才在下酒後失態,出手不知情重,是我不對,你要打要罰,我柳長林絕無二話。」
那青年人本來腮幫子鼓起,正欲上去教訓柳長林,步子剛要邁出去,卻瞥見了胡媚兒那柔婉的身段,和嬌媚的眼神。
他瞬間失了神,臉上的怒意盡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飾的垂涎歹念。
青年人收了腳步,當即拽了抓拽參將的衣袖,附在耳邊嘀咕了幾句。
參將聽罷神色微動,目光在胡媚兒身上看了良久,遲遲不願挪開。
「咳咳。」
半晌,他咳嗽兩聲,收回目光,面色也微微緩和。
「你毆打本參將內弟,本是以下犯上的大罪,但念你初到此地不懂規矩,我便不再深究。」
他說著話鋒一轉,緩緩上前:「但李巡是我摯愛親朋,手足兄弟,挨了打可不能白受委屈。」
林哮頓了頓,隨即反應過來,立馬起身道:「卑職明白,卑職明白,還請大人與我前去後堂,小人自有厚禮備上。」
說罷,便走在前面引路。
二人剛一離開,李巡立刻一溜小跑,湊到胡媚兒跟前。
他繞著胡媚兒打量一圈,輕佻地用摺扇挑起她的下巴道,眼神黏膩道:「小娘子長得這般嬌媚,不知芳名是何?」
胡媚兒身子輕輕一偏,避開他的摺扇,面上似惱非惱,一副欲拒還迎的模樣。
李巡見狀愈發的膽大,順勢又往前湊了半步,舉止愈發的無理。
胡媚兒假意蹙起眉頭,嗔怪一句,隨即轉身快步走開,只是她袖間一方素娟手帕,不知是有意無意,輕飄飄地落在了地上。
李巡慌忙撿起手絹,看著胡媚兒離開的背影,只覺心猿意馬,魂魄跟去了大半。
待他魂魄歸體,猛地將手絹緊緊摁在鼻尖,狠狠深吸了好幾口,是一臉的陶醉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