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圍困匪寨
山腳下，顧少卿凝眸望向匪寨，他身旁六子等人，已經是止不住的歡呼，紛紛吐槽著匪兵的不堪一擊。
而顧少卿卻沉著眸子，攥著刀柄一言不發。
他心下惴惴不安，太順利了，張強進展得太順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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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伙匪賊敢截王甡的輜重隊，也能將他們逼入絕境，而今晚如此不堪一擊，不由得令顧少卿心下生疑。
「六子你去告訴張強，小心敵人誘敵深入，讓他萬事小心。」
說罷，他在六子離開前，又囑咐了一句，「若遇埋伏，不要戀戰，讓他立刻退走，這是軍令。」
「是。」六子抱拳領命，隨後策馬沖向匪寨。
三層是匪寨盤踞的核心大寨，撲面而來的抵抗瞬間天差地別。
只聽山道上方突然傳來鐵鏈拉動的聲響，不等張強反應，數根粗重的滾木，伴隨著磨盤大小的亂石轟然滾落。
山道本就狹窄，邊軍擠在坡道上無處躲閃，前排的幾名刀盾兵被大石狠狠砸中，連人帶盾一同翻倒在地，後方的士卒躲避不及，也是被滾落的滾木和大石，撞斷胳膊與手腳。
慘叫聲一時不絕，有不少士卒，更是被撞下山去。
僅是瞬息之間，邊軍死傷十好幾人，張強怒目圓睜，啐了一口，立馬指揮道：「全隊刀盾兵，立刻兩兩合併盾牌，貼近牆面。」
聲音落罷，邊軍立刻按照指令，結成不透風的盾牆。
滾落的大石滾木砸在盾面上，震得眾人手臂發麻。
但好在盾牆抵擋住了賊兵的攻勢，隊伍也穩住了陣型。
寨上的匪賊見大石滾木沒能將邊軍衝垮，便立刻換了手段。
牆垛里的匪眾扯開布包，大把的生石灰混著細沙土朝下揚來。
居高臨下風勢一卷，白茫茫的粉塵，直撲坡道上的邊軍。
不少邊軍躲避不及，粉塵迷了雙眼，嗆入口鼻，頓時睜不開眼，劇烈咳嗽。
原本整齊的隊伍瞬間大亂，就連張強也不得不緊捂口鼻，躲開撲向面門的石灰。
這時，匪眾射來一波箭矢，前排的刀盾兵被石灰傷了眼睛，只顧著嚎叫，哪還管賊眾射來的箭。
僅是這一個照面，邊軍又損失二十幾人。
「張百總，頭兒讓額來提醒你，小心敵人誘敵深入。」六子匆匆趕到，將張強往隊伍後邊拽了拽，道：「頭兒還說了，讓你不要戀戰，中了埋伏，立刻就退。」
張強掙脫開六子的手，厲聲道：「眼看都攻到這兒了，你讓我怎麼退？我若是退了，那些死在這裡的弟兄，不就白死了嘛！」
說罷，他朝身邊的邊軍下令道：「刀盾兵立刻舉盾向前傾斜，盾牌連成遮面的屏障，擋住上方揚來的石灰，所有人低頭屏住呼吸，慢慢收攏緊貼山壁，避開風口。」
他的一波指令下來，邊軍立時止住了慌亂，又穩住了陣型。
趙勝見兩撥攻勢都落了空，他咬著牙，抬手狠狠一揮，密密麻麻的火箭當即破空射來。
第一批火箭直撲人群，有的釘在盾牌上，而有的則釘在士卒的肩頭和腿上。
火苗順著箭杆燎燒著衣甲，疼得人就地翻滾滅火。
不等邊軍將傷者安撫妥當，第二批火箭接踵而來，盡數扎在事先鋪好，浸透火油的乾草堆上。
轟的一聲巨響，沖天火焰瞬間席捲整條上坡路。
滾滾熱浪撲面而來，濃煙嗆得人難以睜開眼。
熊熊大火直接把坡道攔腰切斷，前後隊伍被火海分隔，慘叫聲不時從火海里傳來，更有士卒受不了灼燒之苦，紛紛跳下山去。
後面的邊軍，被火牆阻擋，只能看著前面的邊軍葬生火海。
山腳下，顧少卿望著坡道上的沖天火海，心頭的那股不安徹底落地。
他再不猶豫，抬手朝身側旗令兵沉聲下令，「鳴金收兵。」
「噹噹當……」
急促厚重的鑼聲，順著山風傳遍整條山道。
坡道上，張強聽見鳴金的聲音，雙目赤紅，他死死攥緊手裡的長刀，盯著牆垛後叫囂的匪眾不肯挪動半步。
「都到這份上了，怎麼退！老子今日定要踏平這三層大寨。」
他揮動長刀，指揮餘下士卒強沖火海，卻被身側的六子，死死地拽住胳膊。
「張強！頭兒的話，你也不聽嗎？」
張強瞪著火海後的匪眾，掙扎怒罵，可坡道火勢洶湧，麾下士卒聽見鳴金的聲音，也是無心再戰。
幾番拉扯下來，張強最終還是拗不過軍令，被六子連拉帶拽，一步步退下了戰場。
原本百人的隊伍，此時就剩下不到四十人，張強瞧著自己的心血毀去大半，撇了手中長刀，蹲在地上，忍不住連連嘆氣。
顧少卿快步走到張強身前，沉聲質問道：「鳴金號令傳遍山野，你為何執意不肯退兵？」
張強攥緊拳頭，咬著牙道：「眼下折損這麼多兄弟，我若就這麼退走，怎麼對得起他們！」
顧少卿沉下眸子，厲聲喝問道：「帶著剩下的弟兄，白白添進火海送命，就是對得起他們了？」
他說著，面色更沉，「站起來，你自己說，那樣做是不是就對得起他們了？」
「哎！」張強站起來，垂下頭，重重地嘆了口氣。
顧少卿沉默半晌，語氣慢慢緩和下來，「張百總，方才山道上火勢兇險，你公然致退兵軍令不顧，這筆帳我先給你記下，等此間事了，回去定然按軍法處置你。」
張強垂著頭，滿心愧疚，回首看著身後，僅剩的四十幾個弟兄，不禁潸然落淚。
顧少卿抬眼望向半山腰，還在燃著的烈火，蹙眉道：「這座匪寨依山而建，滾木大石，火油火箭層層設防，強攻只會白白折損人手，絕非上策。」
他頓了頓，踱步沉思片刻，朗聲下令道：「傳令所有將士就地紮營，守住正面的山道入口，不許一名匪賊下山逃脫。」
「六子，你抽調夜不收小隊，即刻繞山探查，仔細搜尋附近所有隱秘小路，但凡能通行的出路，盡數探明回報。」
六子抱拳應了一聲，隨後帶領著手下夜不收策馬遠去。
顧少卿看向張強，又道：「等六子探明所有出入口後，每一處隘口都由張強你帶隊駐守，咱們把整座山頭圍死，斷這伙賊人的補給，等他們糧盡水竭，軍心自亂，到時便可將其一網打盡。」
張強聽完計劃，心下浮躁去了大半，他雙手抱拳道：「末將聽命，這就去點驗兵丁。」
顧少卿將自己的計劃，在心中又復盤了一遍，隨後招來吳軒，問道：「吳百總，你可還有補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