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五年老雜役
這地方地勢平緩,周圍全是巨大的黑色岩石。此刻,岩石縫隙間點亮了十幾盞昏暗的防風油燈。借著微弱的火光,能看到幾十個穿著灰布衣的雜役正蹲在地上,面前擺著破布或者枯草,上面放著各種破爛玩意兒。
沒有叫賣聲,沒有討價還價的喧譁。所有人都在刻意壓低聲音,用手勢或者極低的耳語進行交易。整個黑市透著一股死氣沉沉的壓抑感。
孫源帶著李狗蛋走進黑市,目光在各個攤位上快速掃過。
這裡賣的東西五花八門,大多是雜役們從死人身上扒下來的遺物。帶血的破棉襖、缺了口的鐵鍋、發霉的半個饅頭,甚至還有幾根不知道是什麼動物的骨頭。
一個瘦骨嶙峋的雜役正拿著一塊竹籌,跟攤主換取半塊發硬的黑麵餅。那人拿到麵餅後,連上面的泥土都沒擦,直接塞進嘴裡,狼吞虎咽地咀嚼起來,眼角甚至流下了渾濁的淚水。
這就是魔門底層的真實寫照。人命賤如草芥,一塊竹籌就能買下幾天的口糧。
「孫大哥,這地方真滲人。」李狗蛋緊緊跟在孫源身後,壯碩的身軀縮成一團,眼神里滿是畏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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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東張西望,跟緊我。」孫源低聲囑咐了一句,繼續往前走。
他不需要食物,他需要的是能對抗行屍的武器。
穿過幾個賣破爛的攤位,孫源的視線鎖定在亂石灘邊緣的一個角落。那裡點著兩盞油燈,光線比其他地方亮堂一些。一個頭髮花白、瞎了一隻眼的乾瘦老頭正盤腿坐在地上,手裡拿著一把剔骨尖刀,在一塊沾滿血污的木板上刮刮蹭蹭。
老頭面前擺著幾個破陶罐,還有幾掛散發著腥臭味的動物腸子。一堆暗紅色的碎肉胡亂堆在旁邊,招來幾隻綠頭蒼蠅在寒風中頑強地盤旋。
這就是王石頭提到的那個殺牲口的獨眼老頭。
孫源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臉上的表情,快步走到攤位前蹲下。
獨眼老頭連頭都沒抬,手裡的剔骨刀繼續在木板上刮出一道道刺耳的聲響。沙啞的嗓音從他漏風的牙縫裡擠出來:「下水兩塊竹籌一掛,碎肉一塊竹籌一斤。概不講價。」
李狗蛋聞到肉腥味,肚子叫得更響了。他直勾勾地盯著那堆碎肉,口水順著嘴角往下流。
孫源沒有理會那些肉,目光徑直落在那幾個破陶罐上。陶罐口用髒兮兮的麻布封著,隱隱透出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老伯,這罐子裡裝的是什麼?」孫源指著陶罐,明知故問。
獨眼老頭停下手裡的動作,抬起那隻渾濁的獨眼看了孫源一眼:「廢血。殺豬宰狗剩下的髒東西。你要是想買回去煮血豆腐,我勸你趁早打消這個念頭。這血里摻了牲畜的糞水,吃下去保准你拉肚子拉到死。」
孫源心頭一喜。這老頭倒是個實在人,連摻了糞水都說得明明白白。
在電影裡,黑狗血越純越好,摻了糞水肯定會影響效果。但他現在沒資格挑三揀四,有總比沒有強。而且,糞水這玩意兒在民間傳說里,也是能辟邪的穢物,說不定負負得正,效果更好。
「老伯,我不吃。」孫源把手裡的兩塊竹籌拿出來,在指尖把玩著,「這廢血怎麼賣?」
看到竹籌,獨眼老頭的眼睛亮了一下,態度稍微緩和了些:「你真要買?」
「真買。」孫源語氣肯定。
「行吧,看你是個生面孔,算你便宜點。」獨眼老頭伸出一根手指,「一塊竹籌,這兩罐子廢血你全拿走。」
一塊竹籌買兩罐血,這價格簡直跟白撿一樣。
孫源正準備掏竹籌付錢,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念頭。這老頭既然是給膳堂殺牲口的,那他手裡肯定還有其他好東西。
「老伯,先不急著給錢。」孫源把竹籌收回掌心,「除了這廢血,您這兒還有沒有別的活物身上取下來的東西?比如……黑狗的牙齒,公雞的雞冠血,或者年份久一點的桃木枝?」
獨眼老頭聽到這串名詞,布滿皺紋的臉皮抽搐了幾下。
「小子,你打聽這些幹什麼?」老頭的聲音壓得很低,「莫不是又聽了那個瘋子的話?用這些防身?聽我一句勸,買點吃的,死也做個飽死鬼。」
孫源迎著老頭的目光,沒有解釋,「老伯,你有沒有?」
獨眼老頭沉默了片刻,突然咧開嘴,發出一陣嘶啞的乾笑。
老頭搖了搖頭,語氣里滿是嘲弄,「我在這養屍峰待了五年,見過無數像你這樣異想天開的新人。有人把大蒜掛滿脖子,有人用童子尿洗澡,最後還不是被行屍撕成了碎片?這修仙界的邪祟,不是凡間那些土法子能對付的。」
老頭的話對李狗蛋極其管用。黑大個嚇得哆嗦了一下,拉了拉孫源的衣角:「孫大哥,要不咱們還是買點吃的吧。吃飽了,跑得也快些。」
孫源拍開李狗蛋的手,轉頭看著獨眼老頭。他沒有被老頭的話嚇倒,反而從對方的話語裡捕捉到了一個關鍵信息。
這老頭在養屍峰待了五年!
在這雜役平均壽命不超過三個月的魔窟里,一個瞎了一隻眼的乾瘦老頭,憑什麼能活五年?這絕對不是運氣好就能解釋的。
孫源把兩塊竹籌全部拍在老頭面前的木板上。
「老伯,您說得對,凡俗的土法子可能沒用。」孫源壓低聲音,字斟句酌地說道,「但您能在這裡活上五年,也是知道的,沒人想死,我這無非就是想搏一搏。」
獨眼老頭看著木板上的竹籌,渾濁的獨眼裡一次嘲弄。
他慢慢把竹籌收進懷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