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揭開食人黑幕
隨後,老頭彎下腰,從攤位最深處的陰影里費力地拖出一個破布袋。袋子上面沾滿了厚厚的干泥巴,繩結被勒得死死的。他一邊解繩扣,一邊側過頭,那隻渾濁的獨眼在孫源臉上轉了兩圈。
「接著,你要的寶貝。」
老頭把布袋推到孫源腳邊。
孫源蹲下身,解開袋口。一股濃烈到讓人窒息的腥臭味直接沖了出來。裡面躺著兩隻小陶罐,罐口塞著沾了血的軟木塞,邊緣滲出一些黑紅色的液體。除了罐子,還有三四截大拇指粗細的枯木枝,木皮乾裂,顏色發烏,隱約能聞到一點淡淡的木頭香味。
「這就是你要的黑狗血和雞冠血。」老頭拿剔骨刀敲了敲陶罐,「那幾根爛木頭是山下老桃樹的根,全在這兒了。拿走吧,權當老漢我給你行個方便。」
李狗蛋本來正盯著那堆碎肉咽口水,這會兒被這股子腥臭味一熏,整個人差點背過氣去。他捂著鼻子連連後退,一張黑臉憋成了紫青色。
「孫大哥,這玩意兒也太臭了!」李狗蛋一邊乾嘔,一邊小聲抱怨,「這比咱村頭的茅坑還衝,買這幹啥?咱那兩塊竹籌能買多少麵餅啊。」
孫源沒理會李狗蛋的牢騷。他伸出手,仔細檢查了一下陶罐的封口。他把封口的麻布又纏了幾圈,扎得嚴嚴實實,確定不會漏出來後,才把布袋重新系好,牢牢抱在懷裡。
「多謝老伯。」孫源語氣很認真。
老頭看著孫源這副把破爛當寶貝的模樣,突然冷笑一聲。他把剔骨刀往木板上一剁,發出一聲悶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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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人,別怪老漢我說話難聽。這些凡俗玩意兒,對付村裡的野狗還行。在這養屍峰上,就是給人家指路的燈塔,讓你死得比誰都快。」
這話一出,李狗蛋嚇得腿肚子一轉筋,差點當場坐地上。他一把抓裝孫源的胳膊,聲音抖得像篩糠:「啥?這玩意兒招鬼?孫大哥,咱……咱把東西退了吧!咱把竹籌要回來成不?」
黑市里光線暗,但周圍還是有不少湊熱鬧的雜役。這些人大多乾瘦得像骷髏,原本都在盯著地上的爛菜葉子。這會兒聽見老頭的話,一個個發出了刺耳的鬨笑聲。
「嘿,又來個冤大頭。」
「兩塊竹籌買一袋子臭血,這小子腦子肯定被黑油煙子熏壞了。」
一個缺了半隻耳朵的雜役湊過來,不懷好意地打量著孫源:「小子,你要是嫌命長,把竹籌給哥幾個,哥幾個帶你去膳堂後門換口泔水喝,也比買這招災的玩意兒強啊。」
嘲笑聲在亂石灘上此起彼伏。孫源抱著布袋,臉上沒半點惱怒的意思。他只是盯著老頭那隻獨眼,眼神動都沒動一下。
老頭似乎覺得看戲看夠了,又接著說道:「上個月有個新來的,比你還講究。他弄了一大桶糞,天一黑就把門板潑滿。結果呢?第二天大夥去收屍的時候,那門板連著門框,還有屋裡那個人,全被啃得乾乾淨淨,連根頭髮絲都沒剩下。我勸你,今晚回去找個死角躲嚴實點,別白費這些力氣。」
李狗蛋聽得臉都白了,抓著孫源的力道大得驚人,指甲都快掐進孫源肉里了。
孫源卻突然往前湊了湊。他壓低聲音,語氣極其平穩:「老伯,既然這些東西只會招災,您又何必費心費力地收集它們?在這養屍峰,沒用的東西連垃圾都不如。您能在這裡熬過五年,絕不是靠運氣。這些物件,在您手裡肯定有能保命的用法,對吧?」
周圍的鬨笑聲戛然而止。
那幾個等著看笑話的雜役互相看了看,原本輕蔑的神色慢慢變得有些僵硬。是啊,這獨眼老頭出了名的精明,要是這玩意兒真的只會害死人,他留著幹什麼?
老頭剁肉的動作停住了。他抬起頭,那隻獨眼裡閃過一抹極其隱晦的訝異。他原本以為這只是個想走捷徑的蠢貨,沒成想這小子心思這麼細。
老頭沉默了很久,嘴裡的草根被他嚼得稀爛。他看了看孫源那雙充滿求生欲的眼睛,又看了看旁邊嚇破膽的李狗蛋,最後嘆了口氣。
他朝孫源招了招手,示意他再靠近點。
孫源把耳朵湊過去。
老頭用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吐出了一句話:「老漢我希望你這法子能成,哪怕是心理安慰也好。但你得明白一件事,防不住行屍,根本不是因為東西沒用。而是因為到了夜裡,是上面那些管事和正式弟子,故意把行屍放出來『進食』的。」
孫源只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進食?」孫源重複了一下這兩個字。
「對,行屍要養,得吃肉,得喝活血。你貼符也好,潑糞也罷,只要那些人想讓你死,他就會引著行屍去撞你的門。老頭我收拾這麼些個東西,無非也就為了給那些大人物找點樂子。」
孫源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狂跳的心臟平復下來。他之前一直在想,為什麼養屍峰的死亡率高得這麼離譜,為什麼明明有《回血養氣訣》這種東西,大家還是活不長。
原來,這根本不是什麼意外,而是人為的收割。
白天放血熬藥,晚上充當飼料。這初聖宗,還真不愧初牲兩字。
老頭擺了擺手,把剔骨刀收進懷裡,開始收拾攤位上的破布。
「走吧,趁著霧還沒封山,趕緊滾回去。能不能活過今晚,看你們的命。」
孫源沒再廢話,他一把拉起癱在地上像灘爛泥的李狗蛋,將裝滿辟邪物的布袋牢牢系在腰間。他沒去管那些嘲諷的目光,拽著李狗蛋轉身就走。
兩人很快沒入黑市外翻湧的濃霧中。
回程的山路比來時更難走。霧氣太重,手裡的燈籠只能照亮腳下的一小塊地方。周圍的叢林裡不時傳來樹枝折斷的咔嚓聲,像是某種沉重的生物在林間穿行。
李狗蛋一邊走一邊哭,眼淚順著黑臉往下淌:「孫大哥,俺不想死……早知道修仙是給人當口糧,俺打死也不來啊。咱是不是死定了?」
孫源停下腳步,回頭死死盯著李狗蛋。
「閉嘴。」孫源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一股子狠勁,「老頭說了,有人引著行屍去撞門,那是針對那些沒用的廢物的。只要咱們表現得比別人有用,或者咱們的屋子比別人的難啃,行屍就會去找軟柿子捏。」
他摸了摸腰間的陶罐,腦子裡飛快閃過回血養氣訣的運行路線。只要能產生氣感,只要能讓身體強壯起來,哪怕是魔門,也不會輕易毀掉一個有潛力的工具。
兩人正走著,孫源突然拉著李狗蛋閃進了一塊巨石後面。
「噓!」
孫源伸手捂住李狗蛋的嘴,眼睛死死盯著前方的小路。
濃霧中,兩個穿著青色長衫的年輕男子正不緊不慢地走過來。他們手裡沒有提燈,但走在崎嶇的山路上卻如履平地。其中一人手裡晃著一個黑色的鈴鐺,每走一步,鈴鐺就發出一聲沉悶的脆響。
而在他們身後,跟著四個動作僵硬的身影。那些身影穿著破爛的灰衣,雙臂平直地伸著,指甲在霧氣中泛著青黑色的光澤。
是巡山的正式弟子,還有他們牽著的行屍。
「師兄,今晚這幾頭寶貝好像胃口不太好啊。」一個年輕弟子輕笑著開口。
另一人搖了搖鈴鐺,語氣冷漠:「那是剛才餵的血藥純度不夠。走,去西邊那排土屋轉轉,那邊新來了一批『材貨』,肉嫩,正好給寶貝們開開胃。」
腳步聲和鈴鐺聲漸漸遠去。
李狗蛋嚇得渾身癱軟,全靠孫源提著他的後領子才沒倒下。
孫源盯著那些人離去的方向,眼神冰冷。西邊那排土屋,正是李狗蛋住的大通鋪方向。
「大哥,他們……他們往俺那去了。」李狗蛋帶著哭腔,聲音細得像蚊子叫。
孫源沒說話,他摸了摸懷裡的陶罐,突然想起一件事。
「狗蛋,你剛才說,你在家殺雞殺豬,血都是怎麼處理的?」
李狗蛋愣了一下,下意識回答:「就……就接在盆里,撒點鹽,等它凝住。大哥,你問這個幹啥?」
孫源把腰間的布袋解下來,塞到李狗蛋手裡,眼神里透出一股瘋狂。
「別回大通鋪了,跟我回那個破院子。我有法子讓那些畜生不敢進屋,但你得幫我辦件事。」
李狗蛋抱著布袋,傻傻地問:「辦啥事?」
孫源指了指陶罐里的黑狗血,壓低聲音說:「把這些血,混在你剛才稱剩下的那些草藥渣子裡,我要做一鍋讓那些行屍『終生難忘』的加料血藥。」
李狗蛋還沒反應過來,孫源已經拉著他往山頂的破院子狂奔。
剛推開破爛的院門,孫源就聽見屋頂上傳來一聲極其輕微的瓦片碎裂聲。
他猛地抬頭,只見一個乾癟的黑影正蹲在自家房樑上,一雙沒有瞳孔的眼睛正死死盯著他。
李狗蛋嚇得尖叫一聲:「大哥!他在咱房頂上!」
孫源一把拔出腰間的匕首,頭也不回地喊道:「進屋!把那罐子黑狗血給我潑在門檻上!」
就在這時,房樑上的黑影猛地撲了下來。
孫源側身一躲,匕首順勢往上一撩。
「刺啦」一聲。
布料撕裂的聲音響起,伴隨著一股令人作嘔的惡臭。
孫源站穩身子,看著落在地上的東西,眼皮狂跳。
「這玩意兒……怎麼長著兩隻腦袋?」